Page 110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学的时代精神求索：以青年马克思的希腊精神史研究为例

这一点只有在下述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 即与原子有关系的
定在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它本身。 （马克思，1956：215）
原子否定的不是虚空本身，而是自己在虚空中的定在（Dasein），或
者说自己对于在虚空中的位置和运动方向的想象。 再进一步地说，原子
的斗争意志要实现出来，首先要指向自身，面对自身的“无”。 如此一
来，伊壁鸠鲁的感觉便绝非漠不相关或任性乱为。
此前，黑格尔的《哲学史》尝试解决过这个疑难，他指出，伊壁鸠鲁
一方面将感觉当成原则，另一方面仍然将逻各斯、理性、理智、思想结合

在一起，感觉之所以能为逻各斯主导，是因为伊壁鸠鲁认为逻各斯与道
德更使他快乐。因此，黑格尔（ 1983b：73-74）认为，伊壁鸠鲁的哲学同斯
多葛主义没有本质区别，差异只在于出发的端点不同。 他论及伊壁鸠鲁
时，是在用伊壁鸠鲁的功利主义逻辑来接合希腊化时代的哲学精神。 这
也与他在《精神现象学》里演绎自我意识的差异与自由的运动有密切的
关联。 自我意识因为欲望（ Begierde）而扬弃对方，让对方承认自己的人
格，把对方当作物来享受和扬弃，经此运动返回自身，由此在自我意识
中区分出了主人与奴隶，主人依靠奴隶来享受物，奴隶代表主人行动，
奴隶的行动即主人的行动，奴隶这一方反倒掌握了自我意识的本质。 可
以说，欲望主宰了自我意识的运动过程，自我意识的物化内在于法权与
劳动秩序的形成过程之中， 黑格尔笔下的伊壁鸠鲁正是遵循欲望化的
感觉做出道德的选择，这并不能消解奴隶性。
相反，马克思笔下原子自我意识的扬弃指向自身，而且扬弃的目的
就是要取消自己身上一切欲望的、物化的成分，消除像自然的垂直下落
那样和其他原子所建立的直接联系以及附着于其上的物质性。
要使作为人的人成为他自己的唯一真实的客体， 他就必
须在自身中打破他的相对的定在， 欲望的力量和纯粹自然的
力量。 排斥是自我意识的最初形式。 （马克思，1956：216）
在此，马克思自我意识的残酷性在于原子个体的自我革命，铲除因
欲望和一切自然性埋下的奴隶性的种子。 他实际上穿越了古代的经验
的道德哲学，直抵近代的抽象的自然法思想，而且提炼出的“意志”无比
地纯粹、简洁，毫不拖泥带水，比所有近代自然法哲学家的人性论设定
都要单纯干净。 霍布斯的“激情”（passion）、斯宾诺莎的“冲动”（conat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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