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3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2026·3

原子的物化和社会生活的开展， 就是要以对待自己的纯粹方式来对待
世界。 需要提醒的是，此时原子面对的并非具体化的某个外在个体，而
是以对待自我的态度面对普遍的外部世界。 对待（verhalten）便需要动
心，又要遵循自我意识的最初形式，完全克服欲望与纯粹自然的力量，
既不冷漠，更不滥情，在绝对的宁静和放任个人感情之间，以强力把握
住平衡。 马克思并未详细描写这种纯粹友谊的社会生存状态，但结合他
在《笔记》中所赞美的亚里士多德、斯宾诺莎和黑格尔对待世界的态度，
我们或许会一目了然：对于亚里士多德、斯宾诺莎和黑格尔这样更激烈

的哲学家来说，他们的态度本身具有更普遍的形式，而不那么沉湎于经
验的感情之中，“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激情就更富有内容，更热烈，对
启蒙教育的社会精神更为有益”（马克思，1956：141-142）。 4
马克思区分了所谓“经验的感情”（empirische Gefühl）和“精神的激
情”（Begeisterung），友谊凭借着精神的激情，它的态度是普遍的，饱满浓
烈地朝向社会的启蒙事业。 他之前写的那篇著名的中学毕业文《青年在
选择职业时的考虑》就与此呼应，其要意在于从对人类的友谊出发确立
自己的职业，也就是社会生活的方向（马克思，1956：3-7）。
进一步而言， 马克思在此已经触及他未来将探讨的社会与国家之
关系。 他专门提到伊壁鸠鲁的契约思想，有意借此回应近代以来的契约
国家论。 伊壁鸠鲁主义在近代复兴的原因，除了其原子论同近代唯物主
义的关系外，便是他的政治契约一说，比如霍布斯就借用了他的历史想
象和政治构思（T觟nnies，1971：200）。 从近代政治哲学的脉络来看，马克
思对于伊壁鸠鲁原子论的解读有两重深远意义。
第一，在世界、人类或马克思意识里越来越明晰的“社会”是国家真
正的生命，这一理解同 18 世纪以来的启蒙运动，尤其是西欧政治经济
学传统对经济生活、道德情感、风俗历史的重视与研究相一致。
第二，马克思通过回归古典，呈现了朴素到极致的社会图景，在这
个图景中的是同整个人类为友的哲人，单纯之中蕴含着实践的强力。 相
对地，从洛克到斯密直至黑格尔，经典的契约论构想人在社会里经劳动

2
4.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MGEA ）的德文原文并没有最后一句，这句话应该
是中 文版参 照俄文 版加上 的话， 不 过总体 上和马 克思本 人的意 思并没 有 出 入 （参 见
Marx，1976：104）。

· 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