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6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学的时代精神求索：以青年马克思的希腊精神史研究为例

亚里士多德和其他希腊哲学家是一致的， 他也认为天体
是永恒的和不朽的，因为它们是永远按照同一方式运行的；亚
里士多德甚至赋予它们以特殊的、最高的、不受重力约束的因
素，而伊壁鸠鲁却与他直接对立，断言情况正好相反。 天体现
象学说与其他一切物理学说特别不同的地方在于： 在天体现
象中一切都是多种多样地和不规则地发生的； 在天体现象中
一切都必须用多种多样的、多到不能确定的理由来解释。
（马克思，1956：238）

伊壁鸠鲁的抵抗，一方面在于不惧怕、不退缩的原始态度，对世界
持开放的心胸，另一方面在于否定唯一真理观，将唯一真理解构为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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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偶然的理由。 经过卢克莱修的诗意赞美，他的抵抗彻底褪去了希腊
的实体性格而赢得了罗马的抗争品格：“当大地满目悲凉/人类在宗教
的重压下备受煎熬/而宗教则在天际昂然露出头来/凶相毕露地威逼着
人们的时候/是一个希腊人首先敢于抬起凡人的目光/挺身而出， 与之
抗争”（马克思，1956：242）。
至此， 马克思显然继承了他的两位犹太前辈斯宾诺莎和费尔巴哈
的宗教批判，其要旨就是通过回到人的心灵，将信仰（Glauben）解构为
迷信（Aberglauben）。 不过马克思走出了更彻底的一步，他认识到“哲学
……作为一个登上了舞台的人物， 可以说与世界的阴谋发生了瓜葛”
（马克思，1956：135），“哲学， 只要它还有一滴血在它那个要征服世界
的、绝对自由的心脏里跳动着”（马克思，1956：189），就必须聆听伊壁鸠
鲁和卢克莱修的教诲，从历史哲学和时代精神的格局，为人的社会生存
赋予罗马英雄的气概，至此，罗马人的斗争精神转化为了承认和直面社
会生存条件的抵抗姿态。
随后，马克思在《论犹太人问题》这篇带有自我革命色彩的文章里，
揭示了市民社会的秘密就在于犹太人的神已经蜕变为支配整个世界的
金钱拜物教，后来他的《资本论》更是深邃地破解了金钱拜物教内涵的
形而上学的微妙和神学的怪诞。 总之，从一开始，马克思似乎就意识到

5. 马克思的这个解构论同尼采后来提出的“视角主义”（Perspektivismus）类似，深刻地影
响了 20 世纪西方的思想界。 然而，我们必须意识到，马克思以及尼采的解构真理，恰恰
是为了自我意识的完整和生命的丰富，而非突破自我的界限弥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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