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5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2026·3

雷克曼，2013：290），但它实际上是在解释原子的世界即虚空。 这一思想
的真正结果即马克思接下来所说的， 自然的死亡成为原子的不死的实
体， 或借用卢克莱修诗篇里那句非常有罗马德性色彩的话：“有死的生
命被不朽的死亡夺去了”（马克思，1956：229）。
在本文看来， 这恰恰是原子论在现代唯物主义世界观奠基意义上
最坚实的内核。 伊壁鸠鲁一生思考死亡，却从未对死亡担忧和恐惧过。
对此， 我们只要细细比较马克思与黑格尔各自摘引的伊壁鸠鲁语录以
及解释角度，就可以辨认出他们的不同取向：黑格尔（ 1983b：80-81）称

伊壁鸠鲁为了摆脱不安，认为死和他的生存不相干；马克思（ 1956：76）
却从原子的本原来证成唯物主义的彻底性，“要知道伊壁鸠鲁绝没有想
要永恒的生命——
—所以下一瞬间可能暗藏着不幸这件事， 就更不会使
他感到不安了”。
另一方 面 ， 虚空也 会现 象 化 ， 这 肇 始 于 原子 物 化 过 程 的 时 间 性
（zeitlich）。 此前原子偏斜运动的形式尚且沉潜于单纯的内时间意识当
中，如今外化使得现象世界向着自我意识绽放出来，涌流不止，“人的感
性就是形体化了的时间，就是感性世界自身的存在着的反映”（马克思，
1956：232）。马克思的解读可谓预演了后来现象学的思维。 然而，正因为
主观的、感性化的时间性，原子越物化，越将遭遇虚假的意识，这便是现
象化了的虚空。 就此而言，日本学者内田弘（2017：86）说得好，马克思
“ 博士论文里的‘原子’不是理论物理学意义上的东西。这里的原子是无
意识地相互欺骗并相信那就是‘真实’的人类意识”。
在马克思看来， 伊壁鸠鲁关于天体的见解就是在展现原子如何破
解存在的虚空和假象， 伊壁鸠鲁对希腊文化的彻底革命也正见于此。
无论是最初的哲人还是亚里士多德以及斯多葛学派，皆对天体十分敬
畏，因为他们信仰那是神的居所。 唯有伊壁鸠鲁反观自我意识，看透了
对天体和神灵的迷信源于人类的内心迷乱和恐惧。 那么天体的实质是
什么？ 是原子的自我意识，如今遇到另一个和自己具有同样自我意识
的个体，就是他者从世界现象里浮现，显现在原子的自我意识里。 虽然
它可能威力无比，像荒岛上的鲁滨逊发现脚印后想象到他者的存在对
自己的威胁，但伊壁鸠鲁选择了抵抗。 来看看马克思如何解读伊壁鸠
鲁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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