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7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2026·3

这里，马克思借鉴了黑格尔（1983b：52）哲学史的两点：其一，黑格尔书
写希腊化时代哲学史，用的正是“独断主义”和“怀疑主义”这两个哲学
范畴；其二，黑格尔讲述伊壁鸠鲁的哲学，将规定和辨明真理的逻辑学
置于首要的地位。
由此出发，马克思聚焦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更着力探索其准则具
身化后的“自然状态”，反思哲人对知识的感觉将驱使他们过上何种生
活。 自我意识的内容已凝结并且释放出朝向生活的意志，因为德谟克利
特相信既先在又外在于自身的绝对客观真实 存 在 本 身 具 有 价 值 和 意

义，所以他改用经验观察，投入实证知识的怀抱。 马克思（ Marx，1975：
27）用的“强迫”（getrieben）一词颇为精妙，意味着哲人被束缚、被强迫、
被驱使而不能自已， 再也停不下来了。 这种哲人的特点就是“博学”
（ Gelehrsamkeit），马克思如是描述德谟克利特的日常生活。
由于博学的特点是要努力扩大视野，搜集资料，到外部世
界去探索， 所以我们就看见德谟克利特走遍半个世界以便积
累经验、知识和观察所得的资料。 （马克思，1956：201）
求知欲令德谟克利特远行，向他人求学，其悖谬之处就在于，他必
须行走， 必须获取知识， 可在当下被认为是真实的知识瞬间失去了内
容，曾经的努力化作徒劳，于是又必须艰难地跋涉，永远不可能停下脚
步。因此，求知的本质是矛盾的，“据说德谟克利特自己弄瞎了自己的眼
睛，以使感性的目光不致蒙蔽他的理智的敏锐。 这就是那个照西塞罗的
说法走遍了半个世界的人。但是他没有获得他所寻求的东西”（马克思，
1956：202）。
德谟克利特受实体的支配成长， 但实体的规定性变成了对他生命
的否定。 后来，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与《不合时宜的沉思》中再现了类
似的故事，正式地赋予了它以“虚无主义”的名字。 可以看到，在尼采以
前，马克思早就预见到了实证科学同虚无主义的一体两面性。
相反，伊壁鸠鲁轻视实证科学，相信他感觉的偶然皆为真实，因而
他不外求知识，只自学；不远行，几乎终生都呆在他雅典的花园。 尼采
（2008：704-705）称他为“富足的哲人”，“小花园、无花果、小块奶酪，再
加上三五好友———这就是伊壁鸠鲁的富足生活”。 寥寥数笔，伊壁鸠鲁
怡然自得的生活跃然纸上。 更能凸显伊壁鸠鲁哲学气质的是他的死，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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