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8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控制中的个体自由：从社会理论视角解读杜威的课程改革

在美国早期社会学的语境中， 社会控制这一概念所要应对的时代
问题是美国文明在镀金时代遭遇的秩序危机。 在南北战争结束后，美国
进入高速发展的城市化与工业化时期。 新兴的城市生活和资本主义冲
击了以乡镇自治和自耕农为基础的美国文明传统， 产生了全新的社会
结构和道德状态。 长期信奉“美国例外论”的美国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

到了“老欧洲”早已面临的现代性危机（ Ross，1991：53-64）。 成长于镀金
时代的爱德华·罗斯亲身经历了美国文明传统中的“自然共同体的毁
灭”，看到了同情心、社会友善、正义感等“自然秩序”无法再发挥道德
教化的作用。 为了应对时弊，罗斯认为自己作为社会学家的任务是以科
学的方法来研究社会控制的机制， 从而解决镀金时代出现的各种道德
败坏问题（ Ross，1901：41-61）。 帕克同样成长于镀金时代，他早年的记
者生涯让他更加真实和全面地意识到美国文明所面临的社会与道德问
题。 他明确指出，城市化和工业化破坏了农业文明中的社会控制机制，
而城市社区的研究主题之一， 便是分析如何在新的人格形态和道德生
活的基础上重建社会控制机制（ Park，1915）。
具体说来， 社会控制要直接应对美国文明中盛行的个体自由或个
体主义问题。 镀金时代之所以出现道德秩序危机，传统的社会控制形
式之所以失效， 关键的社会因素是现代经济体系释放了个体的力量。
美国原有的占有型个体主义在斯宾塞倡导的社会达 尔文 主 义 的加 持
下，形成了席卷全国、蔓延到社会各个领域的现代个体主义意识形态。
经济学出身的爱德华·罗斯在提出社会控制概念时， 其核心关切便是
如何基于社会利益来限制这种日益极端化的对个体自由的理解。 在他
看来，基于私有产权而形成的经济竞争，是破坏美国文化传统中“自然
共同体”的罪魁祸首（Ross，1901：53）。 帕克在阐释社会控制概念时也
有相同的理论旨趣。 他认为，传统社会中的社会控制形式之所以需要
转型，是因为现代经济体系催生了大量的人口流动，即移民的出现。 移
民背后的社会力量其实是个体主义的生活方式，经济竞争中的自我实
现，本质上是由人性力量所推动的生存斗争和个体解放。 因此，个体之
间的自由竞争所促成的共生秩序， 是帕克讨论社会控制的自然基础。
思考如何超越自由竞争的自然原则，进而实现具有道德意涵的共识秩
序 ， 是 帕 克 研 究 社 会 控 制 的 目 的 所 在 （Park，1915；Park and Burg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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