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6 - 《社会》2026年第1期

打破铁笼：以“关系”和“变通”为线索的美国新韦伯主义官僚制研究

如果说在新制度主义中，对规则的反思和偏离是被动的，是人们在
既有的社会框架发生危机时才会迸发出的能动性， 那么实用主义则彻
底撞破了规则的约束，强调想象力和自发性（ spontaneity）是我们“心智
能力的基本组成部分”（Unger，1987：204）， 规则不过 是为了 解 决 问 题
（Dewey，2002）而选择性调用的行动资源。

将规则视为资源， 对于指导具体的经验研究至少产生了两点重要
影响：其一，规则与场景之间并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相互矛盾的规则
常常并行不悖地指导着具体生活。 更重要的是，人们并不认同一套统
一的规则，而是拥有极强的将相互矛盾的规则编织和缝合在一个核心
情境或问题周围的能力。 在这一理解的基础上，经验研究广泛关注官
员如何灵活地不断组合、 配置和操纵规则以解 决 问 题 或 达 到 自身 目
的。 例如，在一项对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的研究中发现，官员为了帮助
军人获得面包车，常常在不同的规则体系之间切换，主动寻找可资利
用的制度路径（ Heaphy，2013）。 类似地，对发放贷款的南美官员来说，
他们在工作中首先要习得的技能就是熟悉政策的“灰色地带”，并利用
规 则 的 漏 洞 ， 创 造 性 地 将 不 同 的 政 策 结 合 起 来 为 客 户 解 决 问 题
（Canales，2011）。
其二，对同一套规则的相互矛盾的理解同样是可以共存的。 行动者
对规则这一“多价性”（polyvalence）的认识，使其能够根据情况选用不同
的解释来达成目标。 例如，一项对美国毒品法庭的研究发现，不同制度
位置的行动者并不局限于其身份“应有”的逻辑：法官、辩护人和临床医
生 都 会 在 讨 论 中 主 动 调 用 他 者 的 逻 辑 以 争 取 支 持 和 引 导 决 策
（McPherson and Sauder，2013）。 同一行动者可以根据当时的需要选择使
用不同的逻辑， 同一逻辑也可以在不同的情况下用于实现截然相反的
目标。 在这一过程中， 行动者在不同逻辑之间的灵活切换不仅是有效
的，而且会受到肯定和赞扬。
总的来说， 实用主义视角下的研究拒绝将官僚视为被规则支配的
“ 文化傻瓜”（Giddens，1984）。 包括官僚在内的行动者接纳着无处不在
的“对立的规范体系”（Heimer，1999）、“不同的解释”（Meyerson，1991）和
丰富的“文化剧目”（Swidler，2001），根据不同的场景和需求，有时认同
规则，有时偏离规则，还会不断地拆分和重新组合政策。 因此，“遵守/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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