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8 - 《社会》2026年第1期

成为“情境艺术家”：斜杠影像创作者的身份建构

老人站在破旧土屋前的图像引发了争论。 有人主张“如实呈现”乡村的
困境，也有人担心这类画面会把贫困想象固定下来，抹去老人身上的尊
严和韧性。 争论持续了一会儿，话题慢慢从“拍得对不对”移到“能不能
这样被看见”。 最后，大家达成共识，拍摄必须以村民认可和欢迎为前
提，而在私人情境中的允诺并不等于同意把照片公开展出。
这样的讨论在洋芋项目中反复出现， 也是项目逐渐形成共同标准
的关键时刻。 对许多创作者而言，猎奇式、消费苦难的影像越来越被视
为“不符合项目气质”的做法，即便这类作品更容易获得即时关注，也很
难在评图时得到认真回应。 相对地，日常性、故事性以及对地方关系的
细致呈现的图像更容易被接住，并认为是“更有价值”的方向。 围绕“什
么可以拍、如何拍、拍给谁看”问题的反复讨论，项目把拍摄引向更明确
的取舍，并在实践中形成两条彼此关联的路径：一条是记录日常生活，
一条是营造叙事空间。
1. 记录日常生活：“田野派”影像的拍摄
自 19 世纪中期以来，摄影作为一种新技术被人类学者广泛应用于
田野调查。 它并不只是“再现”世界，而是在特定情境中把摄影者与他
人、物的关系凝结为一种可被观看与回应的形式（罗易扉，2022）。 洋芋
项目鼓励创作者先进入生活，再谈拍摄。在拜访、帮工与闲聊的过程中，
他们把琐碎的日常慢慢组织成可以用来讲述的影像。 接下来我们将呈
现一次“田野派”影像的拍摄过程。
2023 年 7 月 15 日中午，当南开大学外国语专业的学生王蓝第一次
走进青陂村二社苏家时，并未立刻举起相机进行拍摄。 她坐在炕沿上和
对方聊天，顺手把墙上的奖状、案头农具和奶奶脚边的布鞋记在笔记本
上，并把这些细节标注为“之后可以拍的东西”。 次日，她带着瓜果等礼
品再次上门，帮着晒麦、除草，在劳作间隙听主人张文琴讲述自己求学
中断与子女升学的往事，并在笔记中记下“她讲孩子时眼神特别亮，可
以拍她和奖状墙的合影”。 第三天的冰雹天气打乱了原定的全家福计
划，家中只有奶奶和小女儿在。 王蓝于是调整策略，先拍屋内环境和两
人的肖像，再陪小女儿去田里找人，最终在花田边完成一张“临时拼合”
的合影。
这样，一组围绕苏家日常生活的影像被记录下来。 这不是一次性捕
捉到的“名场面”，而是在一次次上门、停留与调整中，把零散生活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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