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6 - 《社会》2026年第1期

成为“情境艺术家”：斜杠影像创作者的身份建构

自由选择与自主参与。 人们可以随意加入一场对话或一次拍摄，也可以
随时退出，更密切的讨论与拍摄常常是在正式活动之外自发出现的，因
为大家志同道合，愿意多走一段路，多聊一会儿。 在这种平等与自由的
氛围中，庄知远的叙述带着明显的自我降格。
在工作坊里，我觉得自己是最差劲的那个，完全就是个小
白，像最小的学生一样。 我抓住一切时间，只要有机会就去跟
大家聊。 大家的思路和水平都很高，真的让我这个老年人学到
很多。 现在回头看，我来之前想的那些东西其实挺狭隘的。 所
以后来我干脆把前半个月做的工作全推翻了， 重新理了一遍
思路和结构。 （庄知远访谈记录，20230719）
与这种开放秩序相对应的是参与者之间普遍使用“老师” 这一称
谓。 在有县级领导等出席的正式场合，项目策划人池丽或负责人李锦会
以“姓+老师”的方式称呼每一位参与者，并简要介绍其身份背景，如家
乡、职业等。 在日常相处过程中，“老师”这个称呼也贯穿始终。 有一次，
我面对前银行行长庄知远正犹豫该如何称呼他时， 负责媒体宣传的陈
思齐提醒我“叫他庄老师就行，你没发现吗，这帮人全都叫对方老师”
（田野笔记，20230715）。 这种称谓并不会抹去差异，却会把差异放进一
种不容易直接显露等级的语言框架。 它让参与者更容易以同侪的身份
靠近，也让许多人在被称呼的那一刻获得一种更“体面”、更“合适”的
身份线索。
这种关系还被延伸到与乡村社区的互动之中。 洋芋项目有意与投
机、利己的介入方式划清界限，强调一种更具公共性的交往立场。 郑思
宁把在洋芋项目中建立的关系概括为“发现和连接”，即“走遍乡野和街
巷，为社会做点事情，从此与洋芋有关系”（田野笔记，20230714）。 这与
在其他摄影项目中常见的关系很不一样，谈到“采风”时，他毫不讳言自
己的反感。
所谓“采风”，现在就是集体摆拍，装模作样地搞点人像，
搞点氛围。 其实那不是摄影，而是走形式。 我见过他们的“采
风”：摆个美女、喊小孩跑来跑去、叫老人摆拍劳动场景，等等，
都是浮在表面的东西，根本没有深入生活。 而我们用的田野调
查完全不一样，它是扎根的、关系性的、持续的。 我更愿意自己
走村入户，找真正有生活、有故事、有结构张力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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