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9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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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1

           家”当作一种可以自我慰藉的身份想象。 主流叙事对“艺术家”的崇高
           想象,以及它与创造力的紧密关联,使这一身份更容易被用来支撑 自
           我意义,并推动他们在制度依赖与自主需求之间反复调整时间与精力
           的投入。
               (一)困顿与撕裂:现实身份中的多重矛盾
               改革开放以来, 家庭消费能力的提升与影像工业的扩张共同改变
           了摄影行为的社会分布, 使其从少数人的专业实践逐步下沉为更广泛
           的日常文化活动( Yang,2020:91)。 在这一背景下,不同世代的影像创作
           者进入摄影行业的路径并不相同。 来自浙江的庄知远退休前是地方银
           行系统的一名管理人员, 大学毕业后, 他长期在各地银行网点之间奔
           波,盯指标、带团队、跑业务,工作节奏一直跟着单位的安排走。 摄影爱
           好正是在这样的日常里慢慢“长出来”的,起初他只是用随身相机进行
           简单的日常生活记录,后来逐渐变成贯穿其职业生涯的“长期实践”,器
           材也从早年的海鸥胶片相机一路更新到佳能、 索尼等品牌的高端数码
           单反相机。
               与之相比, 年轻一代影像创作者往往更早进入正规教育体系的训
           练轨道。 这样的训练不仅要求他们要掌握拍摄技术并形成相对稳定的
           视觉表达,也希望他们要学会围绕选题推进策划与执行,并对自己 的
           职业路径做出规划。 因而,他们需要更早在行业语境中解释和定位自
           己,把零散的拍摄经验整理成他人能够理解的叙事(Bridgstock,2005)。
           在这一过程中,不少人在大学毕业后仍选择留在母校或其周边区域工
           作或居住,在熟悉的社群与资源环境中延续摄影实践,并继续进行职
           业探索。
               当摄影成为“ 志业”后,困顿感首先表现为工作强度的增加和生活
           节奏的失序。 摄影专业毕业后继续进行影像创作的楚原这样描述自己
           的日常状态:“我通常早上九点开始工作,一直到凌晨一两点钟,中间大
           概花不到两小时解决一日三餐, 这远比过去上班辛苦。 ”(楚原访谈记
           录,20240421)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下,他的生活完全被创作牵着
           走。 楚原解释说,他之所以愿意长期维持这样的状态,并不是为了获得
           金钱或地位,而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让更多人意识到它们自己的重
           要性”(楚原访谈记录,20240421)。 许多严肃创作者在类似处境中得以
           持续投入,往往依靠的正是这种“必须去做,否则就无法安放自己”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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