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0 - 《社会》2026年第1期

“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色的权威并非天然给定，尊敬无法仅凭“父亲”或“丈夫”的身份符号自
动获取，而必须通过具体的互动行为去努力赢得。 9 在《推手》中，朱老
手拿全家福细数过往，讲述当年为保全儿子而痛失妻子的悲剧。 这一段
往事的重提，与其说是怀旧，不如说是一种本体性地位的确证：他试图
通过唤醒苦难记忆来修复自己在异国他乡日渐被边缘化的权威。 这一
段旧事也让晓生暂时打消了“将父亲送到老年公寓”的决定。
晓生：（一惊）爸！ 妈走了这么些年，您不是从来不肯看她
照片的嘛？
朱老：我没脸见她，你还记得这个疤吗？
Δ 两人看着朱老手背上的疤痕。
朱老：红卫兵进来抄家那一天，他们明知道伤不了我，就
拿你跟你妈出气，我只有一个身子，顾着了你就顾不了你妈，
等他们棒子歇下来，你妈就不行了。 这一辈子，我对不起你妈，
只对得起你！
（冯光远，1991：193）
此时朱老旧事重提， 无非是想得到一个确证———要确保自己在儿
子心中的地位。 当年为保护儿子而痛失妻子，让朱老觉得愧对妻子，但
如果扪心自问，他一定觉得自己“对得起”儿子。 可是，来到美国以后的
种种遭遇让他觉得“没劲儿”和“闷得慌”，更是让他对自己在儿子心中
的地位产生了怀疑。 这段苦难叙事在客观上对晓生构成了沉重的伦理
压力———面对曾给自己第二次生命且正处于病痛与孤独中的父亲，儿
子如何还能在道德上自洽地提出“送父离家”的决定？
类似的逻辑在《饮食男女》中也有所体现。 老朱用父亲的权威压制
了女儿家倩的爱好，将她赶出大厨房，造成了二者的隔阂，家倩从此和
父亲怄气了十几年， 反过头来又被教育说，“你要感激你爸爸当年把你
从厨房的油烟里轰出去，要不然你怎么会有今天！ ”但这些从来就不是
家倩想要的。 这种在当代父子（女）互动中随处可见的“为了你好”的话

9. 参见：“你必须注意自己的行为， 孩子会以你为榜样， 你必须努力不辜负孩子的期
望”（富勒，2024：43）；“李安谈及家庭关系”，引自哔哩哔哩网站（https://www.bilibili.com/
video/BV1Wz4y1o7V4/），2020 年 10 月 22 日 ；“李安：任 何关系 ， 尊 重 比 爱 更 重 要 ”， 引 自
哔哩哔哩网站（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Uf4y1Z7yV），2022 年 7 月 9 日。 两个访谈
的网址最后访问时间：2025 年 10 月 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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