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7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2026·1

而是追问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既然父子之间存在纯粹而真挚的情
感，为何这种情感会逐渐被遮蔽，甚至走向“离心”？
李安的答案是“礼”。 在他的电影中，父子关系的危机往往源自父亲
不合时宜的“我执”——他们忽视了时间的变化，过分执着于传统的礼
—
仪，固执地要求儿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儿女虽心存抵触，却又不得
不努力扮演好传统礼仪规范中所定义的“孝顺儿女”的角色。 这种外在
顺从、 内心抗拒的冲突状态不断累积， 最终冲破了家庭内部的情感张
力，导致父子关系破裂。
（一）执着的父亲
电影中父亲的“我执”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是对传宗接代的
执着。 在传统伦理中，延续香火、传宗接代是父辈安身立命的本体性价
值追求———只有实现了“祖先—我—子孙”这条完整的生命链，父亲的
人生才被认为是圆满的，这体现了父子关系“尊尊”的互动原则（桂华，
2014：82-88；周飞舟，2015）。李安的“父亲三部曲”都凸显了父亲对血脉
延续的执念， 但也同时暗示这种合理的传统期待在现代语境下逐渐变
得不合时宜，甚至会引发家庭矛盾。
例如，在《推手》中，年迈的朱老到美国与儿子一家同住，他最关心
的就是朱家香火能否延续， 甚至不顾场合多次掀开幼孙的浴巾检查性
别。 儿媳玛莎（Martha）对朱老的行为既不理解又反感，于是厌恶地将孩
子夺回：
朱老：唷！ 小宝贝啊！ 光着个屁股你就跑出来啦！
Δ 朱老掀开围在杰米腰际的浴巾……。
朱老：来，让我看看，哈哈哈，咱们家传宗接代全靠你这小
宝贝了，哈哈哈哈！
Δ 朱老抱起杰米又亲又笑。
Δ 玛莎没好气地对着晓生。
玛莎：What does he think he’s doing？ （他在干什么？ ）
晓 生 ：That’s all right. Chinese elders must always reassure
themselves that their family name will go on. （没关系啦！ 老人家
想确定朱氏香烟不断）
（冯光远，1991：154）
成长于个人主义文化中的玛莎显然无法理解传宗接代对中国父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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