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8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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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的意义。玛莎曾向朋友抱怨说,自从朱老来到家中,她就“再没能写出一
个字”,上述朱老的举动更强化了他的家庭“闯入者”形象,家庭的冲突
隐患已然埋下。
类似地,在《喜宴》中,高父因 为 儿 子伟 同 迟迟 未 婚 而 终 日 郁 郁 寡
欢。当他在一场突发的心脏病中侥幸存活时,有人感叹,他能熬过此劫,
全靠“还没抱孙子”的念想支撑。 但高父没有料到,伟同是一名同性恋
者,并与伴侣西蒙( Simon)感情甚笃。 与玛莎一样,在美国长大的西蒙也
难以理解传宗接代对中国父辈的特殊意义。 他对伟同的畏缩和隐瞒感
到困惑: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讲明呢? 说实在的,伟同,早晚有一天
我会打电话给你爸爸,亲自告诉他。 我就跟我爸讲过了。 你瞧
瞧你自己,你爸妈只是寄了一张表格给你,你就吓得屁滚尿流
了,你是个成年人了! 实际上你已经中年了! 8
其次,父亲的“我执”还表现为对“严父”形象的执着。 这是传统家庭
继替的副产品。 为了培养合格的继承人,父亲往往必须以严厉的形象示
人。在传统伦理链条(祖先—我—子孙)中,父亲承担着传宗接代与光耀
门楣的双重使命,这导致父亲更多地关注对子女的社会化与规训(彭静
雯、曹根,2022),从而忽视了与子女的情感沟通,形成代际间的心理疏
离(费孝通,2011:241-244)。
《喜宴》中伟同与父母的互动场景恰恰体现了这种“严父慈母”的角
色分工。在伟同公证结婚的那天,高父与高母虽盛装出席,却表情肃穆,
一言不发,丝毫看不到喜庆氛围。公证仪式结束后,西蒙提议拍照留念,
提醒大家“笑,这是办喜事呀”,众人这才勉强挤出笑容。 然而,合照尚
未拍完,高母就已忍不住流下眼泪,高父则背着手,一脸凝重,直到镜头
推进特写,才看见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悲伤,眼圈发红。 这一幕恰如
李安所说,“他(郎叔,父亲的扮演者)就是中国父亲,他也不要做什么”
(张靓蓓,2007:87)。
作为一种规范性力量,“礼”在确立父子尊卑秩序的同时,也往往构
成了对自然情感的结构性压抑, 这种张力在单亲家庭中表现得尤为突
出。 在传统家庭结构中, 母亲往往能以其柔性力量中和父亲的刚性权
8. 此处的引文节选自电影《喜宴》的中文版台词,与初稿剧本有所出入(张靓蓓,2007: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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