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3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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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1
说,这顿丰盛的家宴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一种为了维持父亲威严而
“不得不去”的负担,或是“哄”老人开心的一种表演。 11 二女儿家倩虽然
选择离家出走与父亲对抗,但她心底始终渴望能被父亲接纳,认为父亲
是“没办法接受女人当大厨”才拒绝让自己继承衣钵。因此,当总经理宣
布派家倩去阿姆斯特丹时,她又“觉得父亲蛮需要我”而放弃调任。
(三)症结:“礼”对“情”的倾轧
李安生于士大夫家庭,对中国传统文化有深入的理解。 在“父亲三
部曲”中,他精准地刻画了父子之情如何在生活实践中被僵化的“礼”
遮蔽。 电影中的父亲并非无情,儿子也并非冷漠,二者心中皆有对方。
然而,这份深藏的爱在“礼”的规训之下无从表达,以至于逐渐演变为
彼此间的隔膜与冲突。 父亲执着于传统礼仪的形式,将子代行为纳入
既定轨道,却未能体察其所处的时代背景与心理状态。 当“孝”被机械
地等同于对“礼”的服从,而非建立在理解与互动基础上的亲密时,父
子之情已然处于一个次要甚至边缘的位置。 虽然父亲“以恩义自恃”能
短暂地唤起儿子的“孝”,但在缺乏情感回应与互动的情况下,只会将
儿子越推越远。
对儿子来说,他们的内心是挣扎的。 一方面,他们不忍心让父亲失
望,宁可在现实中压抑自我,扮演“孝子”的角色;另一方面,他们内心
深处又渴望追求个体自我并被父亲真正理解。 《喜宴》中伟同对父母的
谎言、《推手》 中晓生的沉默与隐忍皆源于这一撕裂性的张力。 空洞的
“孝”与真实的情感之间好像有一根绷紧的弦,持续消耗着儿子的耐心
与尊重,最终导致父子关系岌岌可危。
李安能够如此深入地揭示这一危机的根源, 主要与他自身的成长
经历密切相关。李安的祖父李宾雁是江西“李恒裕商行”的创始人,李安
的父亲李昇作为长子被寄予很高的期望, 李 昇后来不负所望先后担任
了崇仁县县长和教育部主任秘书, 后来又在台湾出任中学校长, 可以
说,李父仕途坦荡,同样作为长子的李安自然也承载了极高的光耀门楣
11. 对待星期天的家宴, 三个女儿态度各异。 大女儿家珍对锦荣说:“你以为他不要人
哄? 像每个礼拜天这样吃饭,还能吃多久?(有点难过)家宁还小,家倩随她啦,反正我是
要照顾我爸一辈子的。 ”二女儿家倩在与雷蒙分别前表示:“我得赶回家吃星期天晚餐,
不去不行。 ”小女儿家宁在与同事换班时说:“这个星期天晚餐我再迟到,我爸要翻脸
了! ”(王蕙玲等,1994:26、2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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