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8 - 《社会》2026年第1期

“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千万不要告诉你爸啊，会要他老命的。 ”
然而，电影在多个细节中已暗示高父其实早已知情。 18 之所以选择
隐瞒正是因为他对儿子的真挚感情。 高父平日总是以不苟言笑、冷峻严
肃的“严父”形象示人，然而，每当涉及儿子的婚事时，这个僵硬的面具
便会被内心难以抑制的喜悦冲破，流露出罕见的柔情：第一次是在收到
儿子要结婚的信时， 他一反常态地激动， 竟像个孩子般与妻子争抢话
筒，急于诉说内心的狂喜；第二次是来到儿子在美国的家时，在庭院中
追忆往昔，他感慨于家族的延续，情不自禁地像小时候一样用拳头轻轻
捶打儿子的胸口； 最后一次则是在喜宴高潮， 看着伟同与葳葳跪拜受
训，高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事实上，高父并非完全的传统主义者。 他曾坦白说，自己年轻时从
军就是为了逃避父母安排的婚事，只是后来接到家书，才意识到自己肩
负着“高家香火”的延续重任。可见，当他逐渐察觉儿子的性取向及其编
织谎言的苦衷时，未必不曾联想到自己当年的选择与挣扎。 正是这种跨
世代的生命经验使他能够以沉默的方式理解、 体谅儿子。 在影片的最
后， 高父主动邀请西蒙散步并给了他一个红包———与一开始给葳葳的
那个红包相似， 在赠予葳葳时他曾表示“这是爸跟妈给儿媳妇的见面
礼”，这次高父接纳了儿子的性取向，并将儿子的爱人西蒙也视为自己
的“儿子”，得到认可的西蒙连说了两句“谢谢”。 这一瞬间，不仅是高父
对儿子性取向的接纳，更是对新家庭结构的认可与祝福。 父亲的爱不再
依赖于对传统“礼”的坚持，而是通过情感的认同与宽容推动了新的家
庭伦理的生成。
与前两部电影相比，《饮食男女》 中家倩的回归是因为生活中遇到
了挫败，这一回归既是她逃避外部世界压力的本能反应，也是在记忆与
情感层面对“父亲”角色重新认同的结果。作为家中最为独立的个体，家
倩最初展现的是对家庭规范的离心与对父权权威的激烈抗拒。 在亲密
关系中，她试图通过与前男友雷蒙维持一种“无契约羁绊”的开放式关
系的方式来确证自身的现代性与自由。 家倩与雷蒙之间看似情感无涉，
但在家倩的心里雷蒙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当家倩获悉自己升职的消息

18. 在对“父亲三部曲”的讨论中，也有研究者提出了这个问题（Arp，et al.，2013：141）。
李安自己也表示，其实“父亲三部曲”中的父亲都已经感知到家庭的变化，只是有时候
自己也无能为力（王蕙玲等，1994：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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