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6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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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径———一个以情感为引导、以记忆为媒介的渐进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
双方在时间之“晕”中重启共感,进而对“礼”的实践进行情境化调适。
在电影中,共享的生活史的触发引起了当下的情绪共鸣,从而引导双方
做出“以对方为重”的选择。 比如,《推手》中的父亲接受了“活在心上”
的现实,不再拘泥于同居的形式;《喜宴》中的父亲承认了新的家庭形态
以突破旧有礼仪边界;在《饮食男女》中则表现为父亲新家庭的组建与
女儿的回归。 可以说,正是通过对“礼”情境性的调适,父子双方才在阶
段性意义上实现了心意相通。
在《推手》中,父子和解的契机来自朱老的离家出走。 当朱老得知儿
子撮合自己与陈太太竟是为了甩掉自己时,他引以为傲的“父子一体”
幻灭了。 剧本中用“僵坐在一旁,说不出话来”的情境表现了朱老得知真
相时的难以置信、 错愕与无言。 他在诀别信中写道:“谢谢你的好意撮
合,可是我和陈太太这一点志气还有,老人家用不着你们赶,我自己会
识相离开的。 ”
父亲留下的诀别信字字泣血,让晓生内疚不已,也让他开始重新审
视自己与父亲的关系。 朱家到晓生这一代已经是四代单传了,朱老的父
亲在政府位居高位,朱老小时候身体不好,他的父亲便让他练武强身。
身为父亲的朱老对儿子晓生也很是慈爱, 在国内的时候他便奋不顾身
从棍棒下救过儿子。晓生在美国拼命读书、找工作、结婚定居,就是为了
“有朝一日能把父亲接来享福”,然而,现实的生存压力与文化隔膜让这
一初衷逐渐变形。 事实上,已为人父的晓生是在与自己的儿子杰米的互
动中才真正完成了对父亲心境的体认。 当他借酒浇愁,以头撞墙来发泄
苦闷时,是杰米帮他贴创口贴,晓生不由地感慨道:“还是杰米好,杰米
比爷爷跟妈妈都会照顾爸爸。 ”这一瞬间的温情成了连接代际情感的桥
梁:晓生在做父亲时希望有一个体贴的儿子,那他也一定知道作为儿子
需要时刻体谅父亲。 正所谓“养儿方知父母恩”,正是这种“为人父”的
生命体验,让晓生实现了与父亲的共情,从而在心理层面更新了对“孝”
的理解,完成了从“子”到“父”的角色自觉。
这种情感积淀在晓生得知父亲下落的瞬间彻底爆发。 当晓生在新
闻中终于发现父亲的踪迹时,他一路上把车子开得快要飞起来了,下车
后更是一路小跑,在走进警察局的大门见到憔悴的父亲的那一刻,晓生
的声音里便带着哭腔,跪在父亲面前,扑到父亲怀里放声大哭,父亲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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