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1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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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1
在《喜宴》中,父子的和解既依赖于父母的善解人意,同时也因为葳
崴意外怀孕的叙事。 李安一方面通过同性恋的形式婚姻暴露了传统礼
制在面对新型亲密关系时的尴尬与无力,另一方面又通过“意外怀孕”
这一“皆大欢喜”的“机械降神”最大程度地缓解了孝与自我实现之间的
张力。 父亲以塞红包给西蒙这一象征性举动承认了新的家庭形态,似乎
突破了旧有的伦理秩序,但“传宗接代”的文化逻辑用另一种形态得以
延续。就此而言,这种喜剧性的收场既是对冲突的遮掩,也是对“异性婚
姻+血脉延续”这一正统规范的隐性挑战。
如果说前两部电影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揭示了父子和解背后的复杂
性,那么《饮食男女》则是更进一步将父子关系转化为父女关系,为理解
中国语境下父子关系的特殊性提供了性别参照。 如前所述,“父亲三部
曲”中的性别差异是已有研究较少关注的面向,影片中三女之设在相当
程度上分担并稀释了原本集中于独子身上的矛盾与压力。 家倩与父亲
的“再聚首”建立在老朱“已成家”和家倩情感受挫的双重前提之上。 同
时,家珍与家宁的果断离家则构成温情叙事的另一面。 表面上父女再度
同桌而食,实则是在父权解体、家庭结构重组的废墟上完成的重建。 旧
有“父为一家之主”的垂直模式已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多点分布的亲
密网络。 所谓“和解”,在这里更接近于对单一父系秩序的温柔拆解。
更为关键的是,通过对比可以发现,李安镜头下的儿子往往会比女
儿面临更深层的纠结与挣扎。 因此可以看到,在前两部电影中父子之间
确实存在矛盾和冲突,但这种冲突往往不会以激烈的形式表现出来,相
反,父子关系在表面上至少维持着和谐的状态。 比如,晓生用撮合父亲
和陈太太的方法让父亲搬出去, 伟同则选择不主动向父亲坦白自己的
性取向等。而《饮食男女》中父亲与女儿的冲突往往会趋于表面化,家倩
可以采用与父亲怄气的方式表达反抗,家珍、家宁则以一种不顾一切的
姿态离家而去。 21 本文认为,这种差异的根源在于:在父权结构中,男性
子嗣是家族延续与礼制规范的直接承载者,这使得他们在追求“自我实
现”时必然遭遇来自“孝道”更强的阻力;女性在传统结构中处于相对边
缘的位置,这反而赋予了她们在情感与关系实践上更大的能动性。 这不
21. 李安表示,在《饮食男女》中比较主动的还是女性,老朱则是一个很压抑的角色。 自
己并非刻意去拍一部女性电影,而是比较多地从一个“个人”(individual)的角度来看待
事情(王蕙玲等,1994:159-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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