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4 - 《社会》2026年第1期

“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方， 并在具体生活情境中互相体认时， 礼与情便不再是彼此的二元对
立，而是一种柔性伦理秩序的互动结构。 李安自己也表示，“孝顺”是一
个过时的观念，他认为，家庭关系的核心不应是制造阶级与服从，而应
建立在爱与人格独立的基础上———“小孩只要爱我， 彼此间尊重就好”。 26
在这一过程中，孝不再仅仅是对权威的服从，而是更趋向于建立在情感
同频基础上的亲密纽带。
在“父亲三部曲”中，这种和解并不是终局性圆满，而是一种暂时性
的平衡， 这是因为父子之间的矛盾根植于中国的文化结构： 在父系社
会，父爱往往意味着高度的期待，儿子如果要回应这种期待，则需要压
抑个体自由；如果选择自我实现，就必然要直面道德的压力。这种“父爱
即期待，自由即辜负”的两难构成了父子关系始终难以彻底达成圆满的
内在逻辑。 事实上，这种结构性的困境并未止步于“父亲三部曲”，而是以
变形的形式在李安后续的电影中持续出现：这种困境外化为《绿巨人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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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中绿巨人的愤怒 、《断背山》中恩尼斯始终背负的心灵枷锁 、《少
年派的奇幻漂流》中父子未竟告别的哀伤，以及《双子杀手》中主人公试
图与年轻的自己———“作为儿子”的他者———进行和解。 这些作品都延
续了李安对“父子结构张力”的持续探索，体现出其创作始终围绕着一
个未竟的命题：父子关系是一种持续重构、不断调适的伦理实践，而非
一次性的修复性仪式。 29
与既有研究相比，本文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在理论
上尝试搭建接通宏观结构与微观体验的分析桥梁。 通过引入现象学时
间之“ 晕”的维度，本文将代际整合的宏大命题下沉至父子互动的微观
“ 肌理”，具体刻画了“情”在时间向度上对“礼”进行突破与重构的动态

26. 参见：“【纪 录片】 男 生女相 ： 华语电 影之性 别 （1998）【英字】【张国 荣/张彻/陈凯
歌】”，引自哔哩哔哩网站（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9x411G73Z/），2017 年 9 月 26
日。 最后访问时间：2025 年 5 月 15 日。
27. 李安亲自上阵表演自己想要的绿巨人的神态和举止，通过 CGI 技术完成动态捕捉，
为绿巨人这一数字角色注入了个人的灵魂（富勒，2024：111）。
28. 在《断背山》中，恩尼斯的父亲曾带童年的他目睹一名同性恋者被残忍虐杀的现场。
29. 对于冲突与和谐，李安表示，我们的文化讲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四平八稳，强调
表面的平和，不管下面怎么挣扎，受不了就闹开来，然后再压住，这是我们的行为模式。
参见：“《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对话李安”， 引自腾讯视频网站（ https://v.qq.com/x/cover/
phncvm1ns0sygig/d0011awla5x.html），2012 年。 最后访问时间：2025 年 11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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