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2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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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仅仅见诸于“父亲三部曲”内部的性别分化,在李安更广阔的作品谱系
中也隐约可辨———女性角色常以关系能动与情感承载推动叙事向“修
补”与“承认”的方向转变,男性角色则更频繁地陷入规范压力与自我撕
扯而难以自拔。 在李安的其他影片中,男性角色往往是社会规范的被动
者,女性角色则在情感上展现出强大的能动性:《理智与情感》中的约翰
屈从财产继承的规则,背弃家庭道义,埃丽诺则是以理智捍卫情感;《卧
虎藏龙》中的李慕白困于礼教道德,压抑内心情感,玉娇龙则以纵身一
跃脱离世俗;《色戒》中的王佳芝则是以一句“快走”完成了对个人“真
实”情感的终极承认。
本文认为,这种差异反映的是父系秩序的结构性分配:在传统中国
社会中,男性被视为“家”的承载者,其责任不仅在于经济供养,也在于
维护宗族的体面与伦理秩序; 进入现代语境后, 这一文化逻辑并未消
失,而是变形为对职业成功、家庭面子与个人坚忍的持续要求,因而加
重了男性的规范负担。 据此回望“父亲三部曲”,《推手》《喜宴》中的儿
子因“传宗接代”及“孝”的责任链条而正面承受压力,而在《饮食男女》
中,冲突因性别的不同被相当程度地分流与缓冲。可以说,父子之难,难
在“子”不仅是父亲情感的投射对象,更是父系礼法秩序的结构性囚徒:
在父系社会中,父爱自带期待,而儿子如果要满足期待,势必要压抑自
身的自由与激情; 如果转而追求自由, 又难免会辜负父爱并直面孝的道
德压力。 对儿子而言,“自我实现”与“为父尽孝”同属人格完善的必要要
素,这一不可同时满足的两难处境构成了父子关系的结构性困境。 因此,
在李安的电影中,即便父子可凭借共享时间之“晕”而获得阶段性的心意
相通,也难以将张力彻底化解,而只能维持在一种暂时性的均衡状态。
这种复杂性在李安的身上也有所体现。李安提到,早年间,他觉得自
己得奖应当是一件令父亲得意的事情。 22 等到父亲去世后的很多年,李
安又说:“我能够拿到奥斯卡,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对……这种功成名就
23
还是没能除掉我的阴影,我对父亲还是有亏欠。” 这种“阴影”以及对父
22.“他(父亲)对着电视台能讲出来,就表示说,他也不在意,可能还有一些得意,我儿
子,别看他那么小,但是他也能做出一番道理来。 ”参见:“真情指数|蔡康永对谈李安”,
引自哔哩哔哩网站(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36029915/),2018 年 11 月 15 日。 最后
访问时间:2025 年 5 月 15 日。
23. 参见:“鲁豫有约|李安·电影就是我的反抗”, 引自凤凰网(http://sports.ifeng.com/c/
80somiUrCbY),2016 年 11 月 18 日。 最后访问时间:2025 年 5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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