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0 - 《社会》2026年第1期
P. 170
“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其实,在父亲去世后,李安才渐渐发觉,父亲的肯定或许并不完全
来自自己所获得的奖项:
可是最后我觉得令他比较释怀的, 还是说我好像秉性没
变得很“油条”,我觉得我这一点令他觉得还可以。 所以到后
来, 我觉得我们的父子关系是相当平和的……中国父亲就是
这样,他对你的肯定你可以感觉得到。 (杨澜,2015:133-134)
与之类似,后来当李安的儿子也走上演艺之路时,他也是送上了美
好的祝福。 在这一刻,他也体会到了以前他父亲的心情,回归到一个父
亲对儿子最纯粹的期待上,父子之间的时间之“晕”得以重合,代际和解
也成为可能。
(二)爱的重负与秩序的囚徒:父子关系的结构性两难与阶
段性平衡
尽管时间之“晕”为父子关系的修复提供了可能,但李安在访谈中
提到,自己对矛盾的处理带有东方式的特征,即不会强化冲突,而是注
重人际关系的和谐,将矛盾置于和谐安静的氛围下。 20 因此,如果我们
细读李安的影像文本就会发现,影片中的“和解”与其说是一种终极性
的状态,不如说是一种阶段性的平衡。 这种平衡状态的成立往往伴随着
角色的让步、叙事的转化乃至矛盾的分流。 换言之,李安对影片的处理
凸显了他对父子关系复杂性的自觉: 虽然父子能够实现一定程度的和
解,但深层的结构性张力并不会轻易消失。
在《推手》中,父子的重逢与相 拥 固 然 确 证了 情感 归 属 ,儿 子也 以
“请您回家”重申了伦理承诺,但结局并非传统的“ 同堂共欢”,而是“近
住可见”的折中方案。父亲在确认自己还“活在儿子心上”这一情感事实
后,选择了体面的退让,离家独居,这是对儿子所处夹缝处境的体谅,也
是对孝等于同住侍奉这一僵化礼制的温和拒绝。 虽然这样做维系了父
子之间的亲密关系,但儿子也因此背负着某种难以释怀的伦理亏欠。 影
片结尾朱老那道孤身远去的背影,不仅是叙事的收束,更可视作儿子内
心负重的外化。
20. 参见:“Father Knows Best: The Early Comedies of Ang Lee”,引 自“Focus Features” 网
站 (https://www.focusfeatures.com/article/father_knows_best__the_early_comedies_of_ang_lee),
2009 年 6 月 19 日。 最后访问时间:2025 年 9 月 26 日。
· 1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