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3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2026·1

亲的“愧疚”来自李安未能承继父亲“学而优则仕”的期望。 尽管李安年
少时因选择艺术道路而遭到父亲反对， 但他始终铭记父亲给予的温情
与支持。 李安谈起父亲送自己去艺专上学，看到了破破烂烂的校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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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后的父亲在饭桌上难过得痛哭流涕 ；父亲看自己的电影会让他感到
欣喜，即使是在美国无片可拍、闲赋在家的六年里，父亲还是在默默支
持着李安的梦想，他拍电影没钱父亲会慷慨相助，所以“他还是爱我的”。
但也正因如此，这份爱反过来构成了李安两难的来源：如同《推手》
《喜宴》中的儿子，李安也在自我实现与为父尽孝之间长期拉扯。 他深
知，父亲虽然最终接纳了他的选择，自己的成就却是部分以辜负父亲之
爱与期待为代价。 于是， 他在美国可以是追求梦想、 快乐拍片的 Ang
Lee，可是一回到家就会变成那个近乡情怯的李安，他表示“跑得越远，
能力越强， 人也越开心。 一临家门， 紧张压力就迎面而来”（张靓蓓，
2007：20）。 这种复杂的心情在 2012 年前后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时集
中 爆 发 ，李 安 在 片 场 大 哭 ，主 角 派（ Pi）向 暴 风 雨 中 的 大 海 喊 出“对 不
起”，影片中一句“没能好好地跟父亲说一声再见”的遗憾之语，恰是他
内心深处未竟告别与难以化解的愧疚的艺术化回响。 25

六、 总结与讨论

通过对李安“父亲三部曲”的细读，本文试图揭示中国父子关系在
现代社会中的张力与转化机制。 李安的电影不仅是对父子关系变迁的
刻画，更是一种带有文化反思意味的回应。 回到本文最初的两个研究问
题，我们可以说，父子关系的危机既源于父亲对传统“礼”的执念，也来
自儿女在现代自我意识觉醒中的挣扎与压抑。 当“礼”失去了与“情”的
动态调适之后， 原本是要维系家庭秩序的仪式性规则反而成为情感表
达的阻力，加剧了代际的疏离。
然而，这种危机并非无解。 在电影叙事与李安自身生命经验的交织
中， 我们看到“父子一体” 的可能性正是建立在情感的激活与时间之
“ 晕”的共享之上。 当父子能够在彼此的记忆与未来预期中重新理解对

24. 参见：“玫瑰之夜-玫瑰约会｜1994 年曾庆瑜专访李安”， 引自哔哩哔哩网站（https://
www.bilibili.com/video/BV1uM4y1X7br/），2023 年 2 月 3 日。 最后访问时间：2025 年 5 月 16日。
25. 参 见 ：“真 情 指 数 ｜ 蔡 康 永 对 谈 李 安 ”， 引 自 哔 哩 哔 哩 网 站（https://www.bilibili.com/
video/av36029915/），2018 年 11 月 15 日。 最后访问时间：2025 年 5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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