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6 - 《社会》2026年第1期

“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本文选用与传统电影学研究迥异的方法路径，尝试将李安的“父亲
三部曲”视为社会学意义上的“田野”进行考察。 近年来，国内有越来越
多的研究将古典戏曲、相声等艺术文本纳入社会学的分析视野（凌鹏，
2019；孟庆延，2019；吴柳财，2020），这一学术转向也为本研究提供了重
要的方法论启发。
现有电影学视角的研究虽为“父亲三部曲”提供了多维解读路径，
但在分析层面还存在显著局限。 一些研究通过符号学阐释将饮食差异、
安检场景等具体情节抽象为文化对抗的隐喻（陈犀禾等，2007；肖雪锋，
2016）， 或 用精 神 分析 的方法揭 示 恋 父、 弑 父的心理 机 制 （喻 群 芳 ，
2005）。 尽管这些研究对中西文化碰撞等主题进行了深入探讨，但本质
上仍延续着“传统—现代”的二元对立分析模式：以传统作为必须摒弃
的陈旧之物，将现代尤其是西方文化视为光明的前景，这种简化的阐释
模式不仅忽视了伦理实践的动态调适过程， 更陷入了经典家庭现代化
理论的窠臼。 另一些研究则从拍摄手法、 色彩技巧的应用等方面来展
开，虽能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人物的心理（如《推手》二胡声的悲伤隐
喻），却难以揭示父子互动背后的社会学意涵。
为此，本研究将采用“深描”的方法，深入分析影片的剧情与对白，
聚焦父子互动的微观过程。 第一，本研究会警惕过度符号化的解读。 如
《喜宴》中父亲过安检时举手被解读为“向西方投降”（Dilley，2007：62），
这种社会科学视角下的“引喻失义”是要避免的。第二，本研究将在忠于
文本的基础上，结合导演的创作意图，对家庭互动进行客观观察。同时，
本研究在分析电影文本的基础上，也会结合李安个人的经历进行考察。
如上文所说，“父亲三部曲”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李安个人的自传：早年
立志从影却不被传统严父认可， 在事业受挫时依然承受父亲沉默的压
力，直到功成名就之后才迎来父亲迟来的肯定。 当李安自己作为父亲与
儿子李淳相处时， 也经历了起初反对儿子从影到最终理解并支持儿子
选择的全过程。 影片文本与个人经历的相互印证能够进一步丰富我们
对父子关系复杂性的认识。

四、“父子离心”：“礼”对“情”的倾轧

上文提到，李安认为父子之情具有超越文化语境的普遍性，因此，
他并未把电影中的父子冲突简化为东方与西方或传统与现代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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