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1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2026·1

现代的二元对立，进而将和解视为一方对另一方的妥协和退让。 比如，
父代对子代“孝而不顺”的接受在一定程度上是父代无奈的选择，“恩往
下流”被简述为父代习惯性履行“责任伦理”的结果。子代回归家庭乃至
满足父母的期待则是为实现自身利益的理性选择， 情感反而成为子代
实现自我目标的工具。 在上述图景中，父子关系看似稳定，却缺少了一
些原初而真挚的感情。 这不禁让人感慨：难道即便亲密如父子，双方冲
突的化解也必须要建立在一方“战胜”另一方的基础上吗？
李安的电影给了我们不一样的答案。 他的电影以细腻的表现形式
描绘了父子从冲突到和解的过程， 力图说明， 即使面临剧烈的文化张
力，父子彼此依然可能在情感中获得阶段性共鸣，从而在相互体谅的基
础上实现暂时性的平衡。 电影的成功也说明了该状态并非少数案例，而
是或多或少地存在于人们日常生活的体验中， 这也让李安对父子关系
的理解显得尤为深刻和真实。 与很多研究不同，通过刻画人物的情感与
心理状态，李安使父子情感成为可被理解、共情与感知的对象，而这在
传统田野调查中往往被视为调查对象最私密也最难把握的部分。
因 此 ， 本 文 以 李 安 的“父 亲 三 部 曲 ” 为“田 野 ”， 借 助 现 象 学 中 的
“ 晕”作为分析工具，从“情—礼”互动的角度考察“情”如何在共享记忆
与未来期待的时态结构中调适“礼”的规范要求，从而推动父子关系从
冲突走向暂时性的再平衡。 同时，本文不仅聚焦于“父亲三部曲”呈现
的父子 主 题 ，还 将揭 示 影 片 内 部 的差 异 性：与《推 手》和《喜 宴》相 比，
《饮食男女》将聚焦点从父子关系转为父女关系。 这一差异显示李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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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锐地意识到父子关系在中国文化语境中的特殊性。 因此，本文也将
从性别比较的角度切入，以期更为准确地理解父子“和解”背后的复杂
性与张力。
（二）理论视角：情、礼与“晕”
本文之所以选择从情与礼的视角来理解父子关系的变化， 一方面
在于本文力图进入父子亲密关系的内在体验与互动机制，避免将其简
单放置于“传统—现代”的二分框架中。 另一方面也受到相关研究的启
发：既有讨论指出，可从礼仪转化的角度理解电影中父子关系的动 态

2. 对此，李安在自传中表示：“《推手》中的儿子，对传承不知所措。 《喜宴》的儿子是同
性恋，冲淡传承意味。 《饮食男女》里根本没儿子，都是女儿，传承已经走味了。 ”（张靓
蓓，2007：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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