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0 - 《社会》2026年第1期
P. 150

“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帮助子代成家、照顾第三代等责任,自身却难以获得等同的回报(贺雪
                峰,2009)。
                    另一派研究则主张超越简单的“衰落论”,强调在现代化的冲击下,
                父子关系背后仍存续着坚韧的情感与伦理韧性,并未走向彻底解体。 在
                宏观伦理层面,既有研究指出,“孝”与“慈”并非二元对立,而是嵌合于
                祖孙三代的连续统中:子代对父祖的“孝”内含着对子孙“慈”的投射,
                而亲代的慈爱又构成了子代孝行的情感基石。 正如周飞舟 ( 2021a)所
                说,“父子一体”不仅指涉生命物理上的承续,更意味着心理本体与伦理
                价值的不可分割。 基于此,有研究进一步指出,所谓的“新三代家庭”与
               “代际剥削”现象,不应简单视为传统伦理的瓦解,反而是以亲子为轴、
                孝道为核的代际伦理在现代中国通过“垂直代际整合” 进行的自我调
                  —
                适——这种“形散而神不散”的结构,表明“父子一体”的逻辑仍在深度
                型构着家庭内部的资源配置与情感期待(吴柳财,2022)。
                    从家庭内部实践看,家庭结构与伦理正在响应“功能性”的诉求而
                发生重组(李永萍,2018)。 在此背景下,家庭已演变为个体实现自我发
                展的战略性资源。刘汶蓉(2016)的研究敏锐地揭示,“啃老”现象与其说
                是单向度的代际剥削,不如说是父母与子女在“慈—孝”逻辑下围绕资
                源与情感支持而达成的一种默契性“共谋”,双方借由深厚的情感基础
                实现了代际交换的合理化。 阎云翔(2017)对下岬村的追踪研究也证明
                了这一点:即便曾发生剧烈冲突,代际关系仍能在共同抚育孙辈的契机
                下实现“重聚”,其根源在于纵向代际链条的强大牵引力。
                    更为深层的问题是, 代际之间基于血缘的情感纽带在日常实践中
                仍然产生“类宗教”的影响,深层次的亲情给予家庭成员强大的归属感
                和认同感,并在化解冲突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刘汶蓉,2021:327;纪
                莺莺、阮文雅,2024)。 有实证研究表明,当代青年行孝的重心正从物质
                供养转向精神尊重和情感支持(袁佳黎等,2022)。 不少代际冲突的化解
                正是通过触发孝道中“亲情回报”的部分而实现的。 当父母在晚年以关
                怀和支持回应子女时,子女往往会重新审视父子的纽带,以孝心和照料
                的方式回馈父亲,从而实现关系修复(胡安宁,2017)。
                    综上所述,学界已注意到父子关系变迁中呈现的双重性:一方面,
                传统父权秩序的瓦解使得父子进入新的互动模式;另一方面,亲情与责
                任仍在维系着父子关系。 然而,这些研究往往将父子冲突简化为传统与


                                                                          · 143·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