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7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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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1
重洋的退休老父亲在儿子家庭中的格格不入， 到威严的父亲难以接受
独子同性恋的隐秘， 再到台湾名厨父亲苦心经营家庭却见到女儿们相
继出走， 每部影片都细腻勾勒出现代生活中传统父亲角色遭遇的危机
与调适。 不少研究从电影学或文化冲突视角切入，将影片中的父子矛盾
归结为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的对立（高媛媛，2007；孟春蕊，2009；肖
雪锋，2016）。 这些解读的背后往往隐含着经典家庭现代化理论的预设：
传统终将被现代取代，家庭关系的演进是一个由旧到新的线性过程。 这
一观点可追溯到“五四”时期对父权家长制的激烈批判，当时的进步青
年常将传统家庭视为“万恶之源”，倡导用个体主义价值观取代家族本
位的观念（胡亮，2004；孙向晨，2015）。 在这一范式下，父权往往被等同
于专制落后的传统符号， 父子冲突被视为现代个人对旧礼教的必然胜
利。 然而，传统与现代并非截然对立的两极。 近年的研究表明，中国家
庭的变迁路径错综复杂，简单地用“现代化”尺度评判家庭会失之偏颇。
事实上，中国家庭展现出强大的文化延续性与调适能力：一些核心的代
际行为模式仍根植于本土伦理而未被现代价值所吞没。 因此，有研究指
出，应当“重返传统”去考察家庭内部的具体关系，进而理解中国家庭的
变迁 （杭苏红，2021）。
尽管现有研究已经注意到了父子关系的复杂性， 但仍存在两点不
足。 第一，将父子之间的冲突归因于父权制衰落下两代人价值理念的差
异，认为是“传统”与“现代”两种生活方式的对立。 不可否认，在个体化
趋势下，传统观念的影响逐渐式微，年轻一代对自我价值和个性化生活
方式的追求日益凸显。 然而，这种观点容易将父子冲突的解决方式简化
为一方对另一方的妥协，从而陷入传统与现代二元对立的窠臼，忽略了
父子关系背后更加复杂而微妙的互动机制。 第二，关于父子关系韧性的
既有研究，或从功能主义视角出发，强调双方的理性选择策略，或仅以
情感与责任伦理等概念笼统解释父子关系为何能保持稳定， 但前者忽
略了家庭内部亲密关系本身所具有的非理性的特质， 后者缺乏对具体
情感过程与互动机制的深入探讨。 事实上，理解父子关系的韧性需要在
微观层面深入分析双方的内心世界与情感互动过程， 尤其是情感纽带
如何重新规范双方的互动模式。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够更充分地解释在
当前传统价值不断瓦解、家庭矛盾层出不穷的背景下，中国家庭为何依
然能保持一定的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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