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9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2026·1

变迁始终都是国内相关研究关注的重点。 本部分的论述将沿着两条路
径展开：一方面，通过检视既有学术脉络来勾勒当代父子关系中变与常
的图景， 揭示父权式礼仪结构的松动与亲情逻辑的坚韧之间的张力场
域；另一方面，在此基础上搭建本文的解释框架，即以儒家“情—礼”的
辩证关系为原点，借助现象学时间之“晕”的视域，深入阐释情感经验与
礼仪规范如何在时间维度中实现相互嵌入与动态调适。
（一）当代中国父子关系的演变
学界对当代中国父子关系的研究颇为丰富， 总体上可以概括为两
派观点：一派认为，随着家长制的衰微，父子关系正经历深刻转型；另
一派则强调父子关系的延续性，认为即便在现代化的冲击下，其内部
仍存在强大的稳定机制。 本文尝试从这两派观点出发，对相关研究进
行梳理。
第一派观点的理论可以溯源到家庭现代化理论。 该理论认为，伴随
着传统宗法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型，家庭开始趋于小型化，父亲不再是
宗族领袖，而是主要承担经济支持和子女社会化的功能，父子关系也从
权威式走向民主平等式（Parsons and Bales，1955：23）。 早在 20 世纪初，
“ 五四”时期的学者就对传统父权制提出了深刻批判，比如，吴虞（2013：
8）在《家族制度为专制之基础》中指出，儒家将“孝”视为百善之首，家
庭伦理与政治忠诚相互交织———“欲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家长与君
主实为一体，正是这种家国不分的逻辑滋养了专制政体。 在他们看来，
传统父子关系被视作中国迈向现代化必须破除的障碍： 要走出家长专
制的桎梏， 唯有削弱父亲的绝对权威才能建立起基于平等和自主意志
的新型亲子关系（唐黎，2011）。
如今的种种现象表明，中国的父子关系正面临结构性的改变。 传统
孝道、 家族延续及其所依赖的父权逻辑正不断受到年青一代的质疑与
挑战。有研究指出，年青一代对传统孝道中“抑己顺亲”的绝对服从模式
日渐疏离（吴小英，2021），子代在教育、就业、婚姻等重大人生问题抉择
上偏离父辈期望， 进而引发代际矛盾 （石金群，2016； 高贵武、 李政，
2022；阎云翔、康岚，2025）。同时，一些研究通过“恩往下流”等表述揭示
了代际资源分配中的失衡状态（刘桂莉，2005）。 天价彩礼（韦艳、姜全
保，2017）、房产继承（宋健、戚晶晶，2011）被视为子代“剥削”父母和“啃
老”的表现。有研究显示，农村的父代不仅要将儿女抚养成人，还要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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