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2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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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生成与重组(Yeh and Davis,2005:179)。 事实上,在“父亲三部曲”中,
                礼俗始终是李安叙事的重点,比如,《喜宴》以婚礼仪式承载“孝”与个
                体抉择的拉扯, 凸显了祖先崇敬的宗法逻辑在新场域中遭遇的挑战,
                《饮食男女》则以每周一次的家宴作为桥梁发挥着“不能直说的爱”的
                沟通功能。 这些都说明,从情与礼交互入手是理解影片代际互动的有
                效路径。
                    在儒家看来,情与礼本身是一种动态的辩证关系。 孔子主张在礼的
                实践中情理交融,文质兼顾:既不能让自然流露的亲情破坏应有的尊敬
                秩序,也不能让冰冷的礼法扼杀人与人之间的真情。 从这个意义上讲,
                礼不是僵化不变的戒条, 而应随人情之所需而通权达变 (吴飞,2017:
                465)。 一旦脱离感情基础而过于强调礼的形式,礼就容易走向僵化,异
                化为“五四”时期学者所批判的压抑人性的工具。就此而言,情对礼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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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础性的作用,正如梁漱溟(2011:100-101)所认为的:“狂狷” 虽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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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形式压抑了情的表达,和解的契机则体现在情对礼的再校准之中。
                    如果仅停留在静态的规范结构层面, 还不足以解释父子关系如何
                在具体的生活流变中从失衡走向调适。 父子冲突并非某一瞬间突发的
                孤立事件,而是随着时间推移,在一系列相互记忆与期待的累积中逐步
                生成的。 同样,理解与体谅的发生也往往依赖对过往经验的回溯以及对
                未来境遇的展望,因此,有必要在“情—礼”的结构分析之外引入时间维
                度,以刻画父子双方如何在各自的时间视野中感受、诠释并重构彼此的
                关系。
                    现象学的“内时间意识理论”为分析“情—礼”互动提供了一个极佳
                的中介视角。在胡塞尔看来,“当下”绝不是客观时间宽流中单独存在的
                一个“点”,相反,它是由“前摄—原印象—滞留”所构成的“晕”,“滞留”
                ( Retention)代表了“过去”,“前摄”(Protention)则 代 表 了 一种“将 来 ”和
                预期,所有的外在刺激都需要在这个“晕”中被接受(倪梁康,2008;张祥
                龙,2013)。 将这一时间观引入代际分析意味着“情”与“礼”将不再是抽
                象的概念,而是被抛入具体的时间结构:对父辈而言,“礼”往往深植于
                他们生命史的“滞留”之中———早年的受教经验、家族记忆与历史苦难
                沉淀为不言自明的伦理直觉,并在面向后代的“前摄”中转化为对子女
                3. 当“礼”与“情”出现冲突时,孔子曾说:“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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