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8 - 《社会》2026年第1期

“情”与“礼”之间：从“父子离心”到“父子一体”

基于此，本文希望通过分析李安“父亲三部曲”中家庭内部父子之
间的互动过程来探讨父子关系的“变”与“常”，为理解中国家庭的变迁
提供了一个新视角。 具体来说，本文尝试回答以下两个问题：第一，家庭
内部父子关系的危机是如何造成的？ 第二，危机是如何化解的，即父子
关系是如何重新达成和谐的？ 这种和解背后又隐含了怎样的张力？ 有研
究将李安的电影视为“礼”的具象化表达（ Yeh and Davis，2005：179），认
为正是“礼仪”（Ritual）的创造性转变促成了家庭新的和谐（Arp，et al.，
2013：138-139）。 虽然这些研究并未具体揭示“礼”转化的内在机制，却
为本研究提供了启发： 父子关系从冲突到和解的过程并不是父代对现
代的简单屈服，也不是家庭伦理的全然瓦解，而是父子双方共同参与的
礼仪秩序的重构。
在李安的电影叙事中，情感纽带发挥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跨文化的
1
人生经历赋予了李安驾驭不同文化的独特能力。 他认为，在“东方—西
方”“传统—现代”的分野背后仍存在一种具有普遍性意义的情感。 李安
融通东西方的电影实践之所以能够在国际上获得广泛共鸣， 正是因为
抓住了这一情感的共通性。 这种共通的情感既是打动观众的关键，也是
电影中弥合家庭矛盾的粘合剂。本研究将延续这一思路，从“情”和“礼”
互动的角度来理解父子之间的冲突与和解。 这一视角不再将父子冲突
看作两种静态的文化或生活方式的对抗， 而是用一种普遍性的视角将
其看作具体情境中两种动态因素（情与礼）相互作用的结果。 这不仅有
助于在研究中避免出现传统与现代的二元对立， 还有助于观察中国家
庭中传统因素的延续与转化，从而动态地理解父子关系从“离心”到“一
体”的转变机制。
二、文献综述与理论视角

作为五伦之首，父子关系处于社会结构的核心层，其背后的伦理原
则更是“差序社会”运作的核心要素（周飞舟，2019）。 因此，父子关系的

1.“在现实的世界里，我一辈子都是外人”———李安在传记中如是说。 他说自己在台湾
是“外省人”，等到了美国又成了“外国人”（张靓蓓，2007：8、298）。 正是这种“外人”的
角色定位让他得以周旋于不同的文化之间，这种“距离感”也使得他可以游刃有余地观
察和把握叙事的要点，比如，在拍摄《冰风暴》时，李安表示“局外人”的身份可以帮助自
己比“局内人”更快地抓住纯粹和具有共通性的情感（张靓蓓，2007：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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