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5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2026·1

杜威明确区分了两种社会控制的类型。 第一种社会控制是基于强力或
权力的外在控制， 这种控制只关注人的外在行动是否实现了纪律化和
常规化。 在最坏的情况下， 社会控制甚至会变成一种基于权力的支配
（ MW9：31）。 如果将此观念运用到教育领域，那么教育就变成了纯粹事
关外在行动的“训练”，而不涉及个体内在的心理和情感变化。这其实把

人等同于牛马，把身体上的控制等同于道德上的控制，败坏了教育的本
质（ MW9：16-17）。 杜威所说的社会控制区别于上述类型的地方在于，
它虽然也着眼于外在行动的变化，但更关注于个体的内在反应。 杜威从
未抛弃德国古典哲学和观念论中的真知灼见， 他始终坚持，“真正的社
会控制意味着形成某种精神倾向”，意味着触发道德和心理层面上的变
化（ MW9：41）。 换言之，真正实现教育效果的社会控制，会通过影响个
体的行动来塑造内在心智或“灵魂”。
要完整理解杜威笔下“社会控制”的意涵，需结合他一直坚持的心
理学视角。“刺激-反应”机制不仅是杜威用来讨论人的行动结构以及
行动力如何生长的心理学原理（杨勇，2022；杨勇、肖永虹，2022），同时
也构成社会控制的具体运作机制。 在杜威的思想中，“刺激-反应”机制
呈现了一种身心合一、内外兼顾的行动状态，“每一个刺激都指导或控
制着行动。 它不是简单地引起行动或挑起行动，而是指导行动走向某
个目标。 反过来说，反应不仅是一种回应（reaction），仿佛是在被打扰时
做出的抗议。 正如这个词所表明的那样，这是一个应答（answer）。 它遭
遇刺激，并作出反应。刺激和反应相互适应”（MW9：29）。 从这种互动的
视角看，“环境”所提供的刺激是“行动”充分实现自身的条件，而不是
纯粹外在的干预。 只要行动对其作出反应，来自环境的刺激就会变成
行动的一部分，成为行动实现目的所需的条件。 不过，杜威这里所说的
反应行动，不是身体上的顺从，而是一种连带着精神和心理反应的内
在回应。 具体说来，行动所回应的“刺激”不是纯粹的物质刺激，而是
“物”背后的社会意义。 6

6. 杜威举例：“我碰到一块石头，把它踢到一旁，这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反应。 我把石
头挪到一旁，因为担心有人被它绊倒，这就是有智慧的反应。 我是对这个物所拥有的意
义作出了反应。 ”（ MW9：34）当一个人对“物”的意义作出反应时，表明他已经领会了该
意义，并将其吸收到了自己的生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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