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1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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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1
个体自由与社会规范之间的张力。 卢梭是思想上的巨人, 实践上的矮
子,他的自然教育拒斥一切来自社会的影响,因此未能形成具体的改革
方案。 相比于卢梭的坐而论道,杜威更加欣赏亲自创办学校的裴斯泰洛
齐( Pestalozzi)。 裴斯泰洛齐并没有陷入对儿童的浪漫化想象之中,他一
方面继承了卢梭对于自然人性的尊重, 另一方面则指出:“人的自然发
展本身就意味着社会性的发展, 因为个体之间的重要关联远远超过了
个体与自然的联系。 ”( MW8:249) 裴斯泰洛齐在学校中开启了具体的
课程改革,他让儿童从小就学会与周围环境中的人和物打交道,接受来
自社会层面的教育。 这一课程改革思路吸引了杜威。 早在 1902 年写就
的《儿童与课程》一文中,杜威就明确指出,儿童只是教育改革的起点而
非终点,除了儿童以外,学校里的课程设置同样也是教育的构成环节。
“‘新教育’的危险在于,它认为儿童当前的力量和兴趣本身就是最终的
决定性因素。 ”( MW2:280)显然,杜威很早就看清了卢梭以及受卢梭影
响的各种新教育思潮的局限所在。
然而,不能将杜威简单地理解为一名卢梭的批评者,相反,他自认
为是卢梭思想的继承人。杜威敏锐地看到,“孤独的自然个体”只是卢梭
自然教育的“消极” 产物, 塑 造 公 民 和 改 革社会才 是他 的最 终 理 想
(MW9:100)。 裴斯泰洛齐的英雄之处在于, 他在具体的课程改革中实
践了卢梭的自然教育, 延续了卢梭未竟的事业。 沿着裴斯泰洛齐的轨
迹,杜威亲自创办了“实验学校”并开启了新一轮的课程改革,最终目标
同样不是“回归自然”,而是在自然个体与文明传统之间搭建一个理想
的交流中介。 基于自己的办学经历,杜威越发明确,将学校课程统统视
为成年人权力的产物而加以否定、排斥和破坏,是粗浅和狭隘的做法。
杜威虽然也重视自然个体的冲动与本能,将个体自由视为教育的起点,
但他同时强调“社会环境”的重要性,认为行动的充分展开必须依托社
会环境。“社会环境通过在个体的行动中激发和加强某些冲动,使之具
有特定的目的并承担特定的后果, 进而在行为方式中形成心理和情感
的倾向。 ”(MW9:20)教育的开展必须借助课程所提供的“社会环境”,
这是杜威在理论和实践上推进卢梭思想的关键之处。
行文至此,可以看到,杜威所说的“社会控制”首先在形式上描述了
个体行动的条件性。前文已经说明,杜威认为“教育的社会学面向”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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