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9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2026·1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种分歧， 涂尔干才会在晚年将杜威所代表的美
国实用主义视为最终的思想对手， 担心这种过分强调行动的学说会破
坏欧洲以理性和知识为中心的文明传统。 美国人同样清楚地看到了两
者的区别。 在涂尔干的教育思想传入美国之际，就有学者指出，与杜威
相比，涂尔干是一个过于彻底的社会学家，他关注的是社会规范和文明

传统如何在学校中获得保存和维系。 杜威则更接近于他一生的偶像卢
梭，始终保持着社会改革者的精神底色，在学校教育中倾注了过多的对
于人性和社会的美好期望。 这也注定了他们会带着更多的失望和遗憾
而离开人世（ Williams，1957；Rieff，1957）。

五、 结论
1936 年， 在影响美国文明进程的进步教育运动步入尾声之际，杜

威专门为《杜威学校》一书新增了一篇“附录”，讨论自己 40 年前创办
的“实验学校”的课程改革。 他声明：“在将学校视为一种共同体生活样
式的理念指引下，这所学校制定了明确的学科体系，也就是用于课程
学习的材料。 ”（ LW11：207）杜威之所以要“多此一举”，是因为他当时
正在与鼓吹进步教育的激进人士以及信奉个 体 自 由 的自 由 主 义者 进
行激烈的辩论。 辩论的关键点在于：如何正确看待社会控制与个体自
由之间的关系？ 杜威重申，他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就蕴含在他亲手推进
的课程改革中。
通过解读杜威的相关文本并结合美国早期社会学的发展脉络进行
分析，可以看到，杜威给出的答案是：“社会控制中的个体自由”。 他首
先将进步教育人士与“古典自由主义者”秉持的自由观称为“无需社会
控制的个体自由”，进而指出，这种过时的自由观之所以容易变得粗野、
幼稚和无济于事，是因为它只将个体自由奠基在抽象的自然之上，缺乏
时间意识和历史厚度（LW11：25-26）。 杜威认为，个体自由不能被简单
等同于解放自然的冲动与欲望，恰恰相反，必须对自然力量进行适当的
引导和控制，让它们拥有深厚的意义并符合文明的发展方向。 换言之，
杜威所理解的个体自由不仅包含身体性或法权性的行动力， 更意指精
神上和智识上的行动力。 他说：“唯一具有持久重要性的自由是理智自
由（ freedom of intelligence），也就是说，为了那些具有内在价值的目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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