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8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控制中的个体自由：从社会理论视角解读杜威的课程改革

未知处境的思维方法或行动模式。 杜威将这种“实验”方法系统化地表述
为著名的“假设-检验方法”，它不仅是一种学习知识和生产知识的方法，
更是一种具有旺盛生命力的行动模式和生命态度。
至此，可以看到，杜威所说的“课程的心理学化”即运用“刺激-反
应”的行动机制，在学生身上激发出“社会控制”的生命状态。 只有进入

这种状态，课程中的“意义”才会真正融入个体的行动中，产生真实的教
育效果。 能否激发学生的行动力，能否催生活泼泼的行动状态，是杜威
检验教育成败的标准。 当然，“社会控制”所表述的行动状态，绝非纯粹
奠基于自然力量的个体行动， 而是在文明传统与意义世界之中充分展
开的生命状态。 此时的社会控制绝非任何意义上的外在强制，“它是生
命过程自身的解放，帮助生命最充分地实现自身”（ MW2：281）。 在这个
意义上，杜威理解的社会控制具有不可抹杀的“内在性”，其内涵中包含
着“自我控制”（ self鄄control）（单文经，2015）。
杜威与涂尔干等“老欧洲”教育思想家的差异也由此显现。 涂尔干
更多从社会本位的视角来理解社会对于个体的控制，他所说的集体意
识虽然也是区别于政治权力的道德力量或精神权力，但在具体的教育
过程中，他经常毫不避讳地使用“添加”“灌输”“强制”之类的字眼。 在
涂尔干的学说中，个体身上的自然冲动绝非教育的构成要件，而是“利
己主义和非社会性的存在”，需要用集体意识来进行压制和消除。 教育
的 权 威 来 源 于 外 在 且 超 越 个 体 而 存 在 的 社 会 （涂 尔 干 ，2022：356 -
367）。 但在杜威看来，涂尔干还在沿用传统的教育方法。 杜威本人从未
放弃过对于个体力量的信念，他虽然在与卢梭的对话中突出了“环境”
的重要性，但始终关注“行动”问题。 杜威与传统教育的分歧点并不在
于教育是否应当传承文明，而在于传承的方法。 杜威曾用“地图之喻”
来表达他对学校课程的整体理解。 在他看来，学校中的课程就如同教
育者精心绘制的一张文明地图，它是人类集体经验的结晶，以最为浓
缩 、 有 效 和 可 靠 的 形 式 呈 现 了 人 类 行 动 的 条 件 和 理 路 （MW2：283 -
284）。 杜威虽然也关心这张地图的内容与形式，但他更在意的是人如
何“使用”这张文明地图。会不会“使用”地图、如何更好地“使用”地图、
能不能通过“使用”地图来推进行动，才是杜威判断一个个体或民族之
文明程度的根本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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