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4 - 《社会》2025年第5期

数字时代舆情何以重塑基层治理

3. 风险约束重塑：从软性到硬性
伴随信息传递模式变革和治理结构转型， 基层政府面临的风险约
束也发生变化。 刘世定（ 2005）将基层政府面临的风险分为硬风险约束
和软风险约束，该分类取决于政府能否有效进行风险转嫁。 在硬风险约
束下，基层政府无法转嫁风险；而在软风险约束下，基层政府可将风险

转嫁给社会或下届政府，但可能埋下更大的社会风险隐患。 后续研究进
一步表明，当基层面临硬性风险约束时，如行政系统内问责压力上升、
治理问题上升为政治问题， 基层政府更倾向于承担起社会风险的处理
责 任（吕 方 ，2013； 杨 华 ，2014； 向 静 林 ，2016； 向 静 林 等 ，2019； 潘 桐 ，
2023）。 在此基础上，本文将风险约束软硬程度的判断标准界定为基层
政府规避问责风险的难易程度， 并分析舆情如何从横向和纵向两个维
度硬化基层风险约束。
在传统分治格局下，基层政府面临“软性风险约束”环境，这种软性
约束建立在双重信息优势的基础上：横向上，政府与社会间的单向信息
传递使基层掌握信息发布和问题定性的主导权， 限制了公众的有效监
督； 纵向上， 信息分级传递机制使基层政府控制了风险信息的上报渠
道，上级对基层情况的了解主要依赖基层汇报，故基层能够运用“共谋”
（周雪光，2008）、构建地方关系网络（邓小南，2008a）等策略规避问责。
这两个维度的信息优势共同构成了基层政府的风险缓冲区， 保障了其
应对社会风险的灵活性和自主性。
在信息倒流与共治的背景下， 基层政府的风险约束环境发生了双
重硬化：在横向政社关系层面，舆情使公众从被动的信息接受者转变为
主动监督者，信息去垄断化削弱了基层对事件的定性与处置权，政府行
为处于持续的公众监督之下；在纵向政府间关系层面，舆情事件的高曝
光度使风险信息能够跨越行政层级直达中央， 强化了上级介入的必要
性和紧迫性。 这种横纵交织的硬性约束环境从根本上改变了基层政府
的风险管控能力，使其面临社会监督和上级问责的双重压力。
综上， 信息传递模式变革、 治理结构转型与风险约束重塑层层递
进，揭示了数字时代舆情重塑基层治理的三重机制：信息传递从封闭分
级转向双向倒流；治理格局从分治转向共治；基层风险约束从软性转为
硬性，基层规避问责的空间被大幅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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