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0 - 《社会》2025年第5期

社会系统理论的社会学启蒙方案：以卢曼 1967 年就职演讲为线索的考察

（一）社会学启蒙对启蒙的澄清
1967 年，卢曼发表了《社会学启蒙》这篇具有社会系统理论“宣言”
性质（以下简称“宣言”）的文献，主要探讨社会学以何种方式承担启蒙
的任务（顾忠华，1999：125）。 此后，他在建构社会系统理论中以“社会
学启蒙”为标题出版了六卷本的《社会学启蒙》，阐述了传统启蒙语境
将 理 性 启 蒙（ Vernunftaufkl覿rung）作 为人 类 自 身 整 体 综 合 的 保 证———启
蒙在于主体释放并运用理性（Luhmann，1981：6）。 与此不同，社会学对
社会理论的批判与社会结构相关，强调“启蒙”概念应具有跨学科联系
的 能 力 与 解 析 社 会 其 他 功 能 领 域 反 思 理 论 的 能 力 。 卢 曼（ Luhmann，
1981：6）在社会学理论方法层次上将这种启蒙称为“社会学启蒙”，并
基于两个方面提出社会学启蒙概念：一方面，社会学将知识本身，甚至
是社会学本身，作为社会条件来加以理解和把握；另一方面，社会学理
论在跨学科方面并不开放，因为转向自身经典传统与概念会导致理论
发展得不充分。 因此，社会学启蒙要求社会学理论具有跨学科接触的
能力， 以能够感知和把握社会知识的变化并参与社会启蒙（ Luhmann，
1981：6）。 换言之，社会学启蒙要求以社会学的自身启蒙为条件（陈海
文，2010：359）。
卢曼首先进行的是“启蒙的澄清”（Abkl覿rung der Aufkl覿rung）。 通过
对当时社会理论状况的考察，他发现社会学启蒙这个主题在生活中存在一
种内在的张力： 社会学在性质和目的上具有启蒙运动性质（ Luhmann，
1970：66），例如，曼海姆将社会科学规划（sozialwissenschaftliche Planung）
视为启蒙运动的延续。 此外， 美国社会学呈现出一种应用启蒙（ angewandte
Aufkl覿rung）的倾向：将社会学作为理性化的工具，优势在于技术想象力
（ technischen Phantasie）， 但面临满足于专业化又会有陷入 僵 化 的危 险
（Krippendorff，1965；Dahrendorf，1968：174）。 美国以科学理性为基础的应
用启蒙思潮又反哺欧洲的社会科学，在德国表现为实证主义与社会批
判理论的争论，阿多诺、哈贝马斯等人的批判理论坚持辩证批判理论
的启蒙方案（ Adorno，et al.，1972）。 反之，盖伦（Arnold Gehlen）、谢尔斯
基（Helmut Schelsky）等人认为社会生活中的启蒙失去了理性前提而盲
目继续，甚至以“反启蒙”（Gegenaufkl覿rung）的方式与应用启蒙的科学理
性原则保持距离（Luhmann，1970：66）。这些启蒙标签都混淆了“启蒙”概
念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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