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5 - 《社会》2025年第5期

社会·2025·5

一个全然机械化的世界，或者说一个祛除了神明力量、阻断了神明与人
直接联系的世界，对现代人而言，是否就是理所当然且不得不接受的，
这也是浪漫主义作家和韦伯共同关注的；最后，机械的世界是否会引发
进一步的困境，更是浪漫主义作家和韦伯都试图解答的问题。

六、 第二个来源：贝克尔及其《中魔的世界》

（一）贝克尔的“中魔”概念

从 21 世纪初开始，就陆续有学者提出，韦伯的“祛魅”概念可能还
有一个被遗忘的来源，它不同于席勒及其德国浪漫主义传统，而是来
自荷兰（尼德兰联省共和国时期）的新教神学，并体现了欧陆近代早期
（启蒙）哲学的基本思考。 德国学者莱曼（ Lehmann，2009：13）明确提出，
韦伯的“祛魅” 概念来自 17 世纪 荷 兰 新 教 神学 家 巴 尔 塔 萨·贝 克 尔
（ Balthasar Bekker）； 美 国 学 者 约 瑟 芬 森 - 斯 托 姆 （Jason A. Josephson鄄
Storm）也赞同这一观点，并给出了较为明晰的传播线索：1691—1694年，
贝 克 尔（ Bekker，1693）出 版 了 四 卷 本 的 专 著《中 魔 的 世 界》（荷 兰 语 标
题 ：De Betoverde Weereld； 英 语 翻 译 为 The bewitched world、The world
bewitched 或 The enchanted world）时，提出了“中魔的世界”概念；1837年，
德国新康德主义 哲学 家 雅 克 布·弗 里 德 里 希·弗 里 斯 （ Jakob Friedrich
Fries）在讨论该书时，将其标题译为“施魔的世界”（Bezauberte Welt）；韦
伯 是 在 阅 读 弗 里 斯 的 著 作 时 发 现 了 这 一 概 念（ Josephson鄄Storm，2017：
271；De Vriese，2021：107）； 施 路 赫 特 在 德 文 版《韦 伯 全 集》第 18 卷 的
“导言”（Einleitung）中也提及了这一说法，即韦伯极有可能受到贝克尔
的影响，才“发明”了“祛魅”概念，虽然他没有在任何地方说明这一来
源。 不过，施路赫特认为，两人是在不同的理论背景中使用“祛魅”一
词 。 不 仅 如 此 ，施 路 赫 特 还 认 为 ，韦 伯 对“世 界 的 魅 化 ”（Verzauberung
der Welt）的理解具有双重意味，祛魅不 仅 是 一个简 单 的单向 过 程 ，还
是一个双重过程（Schluchter，2016：17）。 但他又在另一处认为，事实上，
关于“祛魅” 的来源存在诸多 假 设 ， 至 今 都还 没 有 一锤 定 音 的证 据
（Schluchter，2016：17）。
可以说，不仅从词源上看，贝克尔所使用的“中魔的世界”和韦伯的
“祛魅”更为接近，而且，从基本问题意识方面来说也是如此，贝克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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