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0 - 《社会》2025年第5期

马克斯·韦伯“祛魅”概念的两个来源：一个思想谱系学的考察

存在于这种持续的表现中，神存在于运动之中，存在于行动和时代之
中，神的气息吹遍了历史篇章，历史的篇章才是真正的天书。 ”甚至有
—
学者认为，席勒诗作的基本底色是“万物有灵论”（或“泛神论”）——整
个宇宙并不是近代物理学认为的那样是纯粹机械式的，而是一个神圣

的 有 机 生 命 体 。 不 仅 如 此 ， 人 还 可 以 直 接 感 受 到 自 然 和 宇 宙 本 身
（ Blankenagel，1940：6），这又涉 及 宗 教 心 理 学中的一个核 心领 域 ：在不
同的宗教传统中， 人们均尝试以各种方 式 达 成 和最 高 信 仰 对 象的合
一、共在感———基督教称之为“上帝临在”（God’s presence），在印度教
体 系 中 则 称 为“梵 我 合 一 ”（ Moksha）， 而 韦 伯（2004b：508；2018：98）的
宗 教 社 会 学 称 之 为“神秘 合 一 ”（拉 丁 文 ：unio mystica）或“神 秘 主 义 ”
（德语：Mystik）。 这一点也体现在韦伯 1913 年首次使用“祛魅”概念的
那段文本中。
（二）“祛魅”与“祛神”的张力
席勒将美作为终极价值， 这与现代世界的理性与实用性形成了鲜
明 反 差———他 认 为 那 是 “人 类 可 能 性 的 另 一 种 选 择 ”（萨 弗 兰 斯 基 ，
2010：256）。 这一点在席勒的另一部作品 《人的美学教育书简》（譈ber
die 覿sthetische Erziehung des Menschen in einer Reihe von Briefen，发表于
1795 年）中也有充分表达，他认为“希腊的自然状态是与艺术的全部魅
力和智慧的全部尊严相结合的”，所表现出来的“单纯”让我们现代人感
到羞愧（席勒，2005：181）。 在书中的第十五封书信中，席勒毫不掩饰对
古希腊“高贵的单纯”的高度赞赏，并与现代“繁复的多样”形成鲜明对
比。 后世的学者也多沿袭了这一对比（巴特勒，2017）。 按照德国浪漫主
义 旗 手 施 莱 格 尔（2003：95）的 界 定 ，《希 腊 的 群 神》属 于 典 型 的“超 验
诗 ”（Transendentalpoesie）———它 要 处 理 的 核 心 问 题 是 理 想 与 现 实 的 关
系，海涅（2016：13）称之为“浪漫诗”。
这样一种将美作为绝对价值的想法， 固然是德国浪漫主义的核心
诉求，但显然和韦伯的“祛魅”概念格格不入。 与其说席勒的《希腊的群
神》体现了一种浪漫复古的冲动，还不如说它彰显了诗人对所处生活时
代的不满，流露出某种“黄金时代”的情结。古希腊诸神既是现代人的救
赎者，也是后者缺陷与局促的反向投射。 它看似使用了当时德国古典学
研究的学术成果，显得有些掉书袋和学究气，其根本诉求却暗合了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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