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4 - 《社会》2025年第5期

马克斯·韦伯“祛魅”概念的两个来源：一个思想谱系学的考察

此外，“巫术”（德语：Zauberei）、巫师（Zauberer）和魔法（Magie）等词
汇及其变形在德国浪漫主义者的写作中并不少见， 甚至已经成为某种
意义上的“集体意向”，被反复提及和阐发。 例如，1797 年歌德写了名为
《巫师学徒》（Der Zauberlehrling）的叙事诗，该诗在后世被不断改编，甚

至被翻拍为好莱坞电影。在传播过程中，其中“巫”的宗教意味被不断弱
化，逐渐成为世俗意义上的“魔术师”。 和上文席勒的作品一样，这些德
国浪漫主义的经典作品对韦伯来说都是自小阅读、耳熟能详的，它们构
成了那一代德国知识人的基本阅读文本， 是构成文化熏陶不可或缺的
一部分(Radkau，2009： 42；克斯勒， 2023：162、168、173）。
西班牙学者加西亚曾经专题讨论过德国文学和韦伯祛魅思想的关
联，他着重研究了德国文豪歌德、古典哲学家赫尔德，以及与韦伯同时
代的德国诗人里尔克对韦伯使用的关键概念的间接影响。 他特别提示
读者要关注赫尔德（Johann Gottfried Herder）对“祛魅”一词的使用。 按照
加西亚的考证，赫尔德在 1797 年出版的诗歌汇总《散叶集》（Zerstreute
Bl覿tter） 中， 就有一首诗 《婆罗门教义的祛魅》（Entzauberung. Lehre der
Brahmins），标 题 就 直 接 使 用 了“祛 魅 ”（Herder，1797：86-88，1968：144-
146；García，2011：268-269）。 该诗的第一句就是“征服对外在美好的渴
求吧，你这个被骗的人，解除你思想和心灵的魔咒吧；只有自己的行动
所带来的收益才能让你平静下来”。 此处“解除……魔咒”的表述就是
“entzaubern”一词。 这一标题和施莱格尔在《雅典娜神殿》（Athen覿um）中
的一个想法高度相似， 即将印度历史上的婆罗门视为祭司和诗人完美
结合的原型（Blankenagel，1940：4）。 印度文明被认为是一个和欧洲文明
截然相反的文明形态，前者代表“完整”，后者的特点则是“分裂”。 施莱
格尔试图将印度所代表的东方塑造为一个更好的他者， 来促成欧洲自
身的变革（杨俊杰，2011：48-52）。
和任何文学与文艺作品一样， 浪漫主义也构成了一个学者的文化
环境和阅读体验。 从学术史或思想史的角度看，除非在文本—概念关系
上呈现直接的关联，否则，的确很难厘清某部特定作品或某个作家对韦
伯的直接影响。但通过上文的分析可见，韦伯的“祛魅”概念的确与德国
浪漫主义的基本关注和问题意识呈现高度重合， 甚至可以说是一脉相
承：首先，浪漫主义作家和韦伯都将“巫”置于思考的核心位置；其次，

· 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