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2 - 《社会》2025年第5期

马克斯·韦伯“祛魅”概念的两个来源：一个思想谱系学的考察

在原则上，通过计算（Berechnen），我们可以支配（beherrschen）
万物。
在伯 林（2008：127）看 来 ，浪 漫 主 义 的 要 点 是 ： 并 不 存 在 事 物 的 结
构，人能够随意塑造事物，换言之，事物仅仅是人类活动塑造的结果，因

此，“浪漫主义反对任何把现实再现为可供研究、描写、学习、与他人交
流的形式，换言之，就是那些以科学方式再现现实的企图”。在浪漫主义
和启蒙运动之间，韦伯的“祛魅”概念似乎更侧重后者。但韦伯仅仅是一
个启蒙主义者吗？笔者认为，韦伯的“祛魅”概念对启蒙运动和浪漫主义
的处理并不是非此即彼的，而是吸纳了两个传统的要素，也尝试对两者
分别面临的问题进行回应，接下来本文将对此进行论述。

五、 德国浪漫主义与“祛魅”的纠结

将启蒙运动和浪漫主义对立的做法简化了问题， 也遮蔽了祛魅叙
—
事内部的重要维度——祛魅是反浪漫主义的吗？ 笔者认为，德国浪漫主
义对韦伯的影响被严重低估甚至是彻底忽略了， 其原因主要是浪漫主
义内部的复杂性被过度简化了。
德文中 的“ Romantik”通 常 被 译 为“浪漫派”，在 英 语 文献 中 则 称 为
“浪漫主义”（ romanticism）。 4 海涅使用的“浪漫派” 为“die romantische
Schule”，但显然并不存在严格字面意义上的学派。在德国浪漫主义的研
究中，对于如何来界定“浪漫派”或浪漫主义一直莫衷一是，有学者甚至
认为无法对德国浪漫主义做出清晰界定（伯林，2008：9）。 相反，德国浪
漫主义是一个跨越了很长时间（17—18 世纪），相互影响、相互激发但又
缺乏统一纲领和主张内核的多中心涟漪状思潮（Blankenagel，1940：1-10）。
相对而言，略微清楚的界定是早期浪漫派（Frühe Romantik），即 18 世纪
末到 19 世纪初聚集在耶拿的若干位学者和思想家，其中就包括施莱格
尔 兄 弟、谢 林 、蒂 克 与 诺 瓦 利 斯（哈 登 贝 格）和 席 勒（Kraus，1995：205-
230），晚期浪漫主义则逐渐和德国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结合。 在国内的
以往研究中，由于浪漫主义大致仅被视为文学或艺术史的主题，所以它
对德国思想，尤其是德国哲学的直接或间接“滋养”被严重低估了（韩水
法，2023；罗久，2024）。

4. 本文对“浪漫派”和“浪漫主义”不加区分，作为同义词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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