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6 - 《社会》2025年第5期
P. 156

马克斯·韦伯“祛魅”概念的两个来源:一个思想谱系学的考察

               “去超越化”(detranscendentalization)。 对“祛魅”概念的拆分处理虽然有
                助于避免歧义,但也蕴含风险,即可能失去对围绕“祛魅”概念的问题
                域的整全把握( De Vriese,2021:105-106)。 此外,“祛魅”是否在内涵上
                等同 于 合 理化和(宗 教)世 俗 化 ,这 一 系 列 问 题 需 要 另 文 加 以 细 致 梳

                理,在此不予展开。
                    因此,对祛魅的研究不仅需要进行语义分析,还需要进行一种谱系
                学的考察——
                         —“祛魅”概念及其叙事从何而来?“从何而来”式的发问绝
                对不止于词源学的研究, 还需要厘清这个概念所包含的叙事逻辑及其
                与之呼应的思想渊源和相应社会背景的变化。 因此,本研究首先需要进
                行一番细致的思想史考察,然后再深入其逻辑脉络,阐释祛魅叙事所蕴
                含的内部问题意识。 这不仅涉及现代性的自我理解,也为祛魅的反向运
                动———“复魅”———埋下伏笔。
                    在下文的论述中,本文将展开一个“钳形论证”:钳形的两支分别是
                以席勒为代表的德国浪漫主义和以荷兰神学家贝克尔为代表的反巫术
                主义。它们分别独立提出了围绕“祛魅”的叙事,同时也产生并遗留了各
                自的问题(第四到七部分)。 韦伯则尝试对浪漫主义和反巫术主义的祛
                魅叙事有所吸纳和回应(第八部分)。 笔者还尝试论证,在韦伯那里,两
                者的问题意识形成了一个“闭环”,即钳形论证的“合拢”。 最后还将讨
                论祛魅是否连带地引发了复魅的问题(第九部分)。
                    在此,笔者认为还有必要明确本文的方法论前提和一些思考。 对于
               “祛魅”概念从何而来的问题,以往研究往往采取词源、思想(概念)史
                的研究方法。至今为止,几乎所有的国内外学者大致都止步于此。然而,
                本文对存在唯一、明确且清晰的概念传播线索持有一定保留,毕竟我们
                无法预设一切尽知的认识论立场, 也不能彻底重构韦伯个人全部的阅
                读及生活经历,以及当时韦伯周围的知识环境。 一般而言,一个学术人
                在遵守学术规范的前提下, 不会也不可能在自己的写作中穷尽罗列所
                有影响自己思想的学术和非学术资源,因此,不能彻底排除一些文化背
                景、时代常识和偶然因素的潜在影响,即“言无难”。 词源学和思想史意
                义上的考证虽然是不可或缺的学术研究基础,但仅能提供间接的佐证。
                在此基础上,本文尝试从思想—概念的发生学和谱系学角度,深入剖析
               “祛魅”的复杂意涵。 下文提及的两个“来源”———浪漫主义和反巫术主


                                                                          · 149·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