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1 - 《社会》2025年第5期

社会·2025·5

像“祛魅”这样被如此频繁且普遍地使用，对其来源和内涵却鲜有细致
的梳理和考辨。作为社会学、哲学、宗教学等共享的一个基础概念，它通
常被追溯到马克斯·韦伯（ Max Weber）那里。“祛魅”不仅是一个简单的
学术术语，还包含一整套现代性的“元理论”以及未曾言明的预设和叙

事逻辑。当后世学者以“拿来主义”的态度，在多个学科中以充满歧义的
方式使用这一概念时，也很少有人探源。 然而，时代的巨大变动及其造
成的深刻危机感往往会使得知识界对以往使用的基本概念产生怀疑，
进而对其来源重新审视，这也构成了学术发展的重要契机。
本文采取“退后一步”的做法，暂时悬置“祛魅”在当代语境中的通
行用法，转而对该词的来源及其流传进行思想史和概念史的考察。 在此
基础上，笔者尝试用思想谱系学（ genealogical）的方法揭示“祛魅”概念及
其相关叙事的逻辑线索和内部张力。本文的主要观点如下：“祛魅”概念
及其问题意识源自两个截然不同的思想脉络， 第一个是以席勒为代表
的德国浪漫主义传统，他主要关切的是人在一个“祛神”的世界中如何
有意义地存活，第二个来自欧陆早期启蒙哲学的荷兰神学家巴尔塔萨·
贝克尔，他的主要思想是要排除巫术的影响，即让人存在于一个“祛魔”
的世界。在展开正式叙述之前，我们有必要先对“祛魅”一词及其在中西
语言中的翻译，以及韦伯本人的使用情况进行简短梳理。

二、“祛魅”及其翻译

（一）外语中的“祛魅”
“祛魅”一词的德语原文为“Entzauberung”，其中，词缀“Ent”意为除
去、摆脱、去掉，“Zauber”意为巫术或魔法，指无法抵抗的诱惑，也有在
近代派生的含义，即表演意义上的“魔术”，“ung”为名词化词尾。按照一
些学者的考证，“Zauber”及其动词“zaubern”，以及表示巫师的“Zauberer”
等词汇在古代和中古德语中就已经存在，只是拼写略有不同，在 8 世纪
的古高地德语中为“zoubar”，中古高地德语为“zouber”。 动词“bezaubern”
（中魔）和“verzaubern”（施魔）在中世纪（约 9 世纪）都已经出现。 1 作为
动词的“ entzaubern”（除魔或除魅）出现得相对较 晚 ，大 约 是 在 18 世 纪

1. 参见：Digitales W觟rterbuch der deutschen Sprache。 网址：https://www.dwds.de。 访问时间：
2025 年 1 月 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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