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8 - 《社会》202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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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义之间:行动伦理视角下的师徒关系研究
程朱理学十分重视《论语》的这一则材料,朱子早年在修身方法论上的
重要突破,就是以“洒扫应对”的小学之事代替北宋以来儒生群体内十
分流行的静坐之法,作为“养敬”的主要功夫。洒扫应对之事之所以成为
养敬的方法,是因为只有训练弟子专注于此时此事、收束身心,身心不
散漫,才能形成“敬义夹持”的活泼状态。 正如朱子所言:
若只守着主一之敬,遇事不济之以义,辨其是非,则不活。
若熟后,敬便有义,义便有敬。 静则察其敬与不敬,动则察其义
与不义。 ……敬、义只是一事。 如两脚立定是敬,才行是义;合
目是敬,开眼见物便是义。 (黎靖德,1986:216)
朱子区别了“活敬”和“死敬”,将养敬的修身过程与洒扫应对等应
事功夫相结合,发扬了《论语》中子夏对于洒扫应对的认识。子游的一个
重要误区在于,将精微的道理视作洒扫应对的“本”,洒扫应对随之变成
了一种知识的门径,成为精微道理的形而下表现(王夫之,1975:493)。
朱子则发现洒扫应对等“小学之事”是养敬功夫的重要部分,所以花费
大量笔墨编纂《管子·弟子职》等类似幼学劳动教育的内容,认为这些事
情能够收束儿童身心,为“敬义夹持”做好准备。
从南宋开始,类似《弟子职》这样的幼学劳动教育成为中国传统教
育的重要内容,后来的社会史也确实体现出一种孟子所谓“易子而教”
的传统。 职业中的师徒传授将洒扫应对等“劳辱之事”从亲子关系中提
取出来,放置在师徒的互动中,这是师徒“以恩义之间为制”中的“义”
超出君臣之责善的更丰富含义。 这层含义决定了师徒关系不只在业务
领域展开,更渗透在日常的生活场景中。 但是,职业教育本身并不传授
儒家典籍,也不会在伦理的本义上有所追求,只能形成一些类似“戏比
天大”的行业规矩。
这些“小学之事”恰好与前文所引《檀弓》“左右就养无方”的所指相
应和,成为中国式师徒关系中看似与知识性、技艺性教学无关的互动内
容。 孔门教育以“德行、言语、政事、文学”为四科,而《论语》《礼记》有关
孔门师徒的记载却以稍显琐碎的待人接物、日常闲谈等内容为主,对知
识和技能的讨论甚少。这种教育看似缺少切事性,但《论语》和朱子等人
的思考却提供了一种可能的理论解释,在这种“生活方法论”的视角下,
劳辱之事指向“敬义夹持”的人格培养,从中能够看出“以志帅气”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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