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7 - 《社会》2025年第5期

社会·2025·5

这一灵活的伦理思考方式必须依靠行动主体对各种具体伦理义务
的感知能力才能不流于随意。相较于其他人，做到“仁至义尽”的人经常
能更好地体察自身所处的情境，给旁人一种“我怎么想不到”的诧异。这
就将评判“义”的标准从对成文规范的响应，转向对即时性伦理期待的

感知和相应的行动。 这也是孟子所辨“义内”以及西汉董仲舒解“ 义”字
谓“仁主爱，义主我”的意思。 既有研究对“义”的这一特征所展开的讨
论已经非常充分（参见徐克谦，1998），本文略述如此。 《周易》所谓“敬
以直内，义以方外”，《礼记》开篇的“毋不敬”，郑玄注云“礼主于敬”，宋
儒 所 说“主一之 谓 敬 ”“常 惺 惺 法 ”，虽 然 其 内 涵 各有 侧 重 ，但 是 从“义
内”的角度而言差别不大，都在描述这种感知能力。
因此，儒家知识分子把对这种能力的培养放置在“修身”的重要位
置上，以日常的“修己以敬”达到临事不乱的境界。 儒生的师徒传授与
修身关系密切，这是因为师傅传授的具体内容就包括了关于各种社会
关系的伦理准则。 例如，《孟子·滕文公上》将“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
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称为“五达道”，视其为理想的社会治理
不可或缺的原则。 需要再次强调的 是 ， 这些 伦理准 则 并 非 客 观 的 要
求，而是“仁至义尽”的理想行动者最终呈现出来的其乐融融的状态，
也就是说，理想的伦理关系最终依靠行动者的修身和自觉，而非外在
的约束。
自孔门以降直至近代， 思想家们围绕如何培养主体的这种感知能
力展开了大量讨论。《论语·子张》中子夏和子游的一段隔空对话体现了
孔门弟子在培养方式上的重要分歧， 也决定性地影响了中国传统社会
的师徒传授方式。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
抑末也，本之则无。 如之何？ ”子夏闻之曰：“噫！ 言游过矣！ 君
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
焉可诬也！ 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
子游批评子夏的学生只会“洒扫应对”等小学之事，认为子夏的教
育不能触及根本的知识。 子夏则反驳说，学生的资质有差异，如同草木
有别，而教育的内容有难易，其顺序不可随意，只有资质如圣人的学生
才可能闻一善言即沛然贯通，其他人都需要遵循由小学而大学的顺序。

· 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