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2 - 《社会》2025年第5期

恩义之间：行动伦理视角下的师徒关系研究

论。 在师弟子关系能见度较低的时代，官方学校和王府里的教学关系尚
可根据职事的逻辑，以简便易行的原则作统一安排。 但在宋、明等思想
运动活跃的时代，士人群体内师弟子关系紧密度提高，人们反而对统一

安排师弟子礼制感到不便，更愿意根据自己的理解行礼敬师。 17 北宋张
载的论述点破了其中的缘由。
圣人不制师之服，师无定体。 如何是师？ 见彼之善而己效
之，便是师也。 故有得其一言一义如朋友者，有相亲炙而如兄
弟者，有成就己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岂可一概服之！
（张载，1978：300）
张载 认 为 ，师 弟 子 关 系 的 门 槛 并 不 高 ， 择 善 而 从 即 是 师 ， 即 所 谓
“师无 定 体 ”，师恩深 浅 不 同 ，不 能一刀 切 地 规 定 丧 服 。 乍 看 之 下 ，张
载 仿 佛 不 认 可《檀 弓》里 所 说 的“恩 如 父 子 ” 和 以“恩 ”“义 ” 两 维 梳 理
师弟子关系的路径， 而代之以师弟 子在道义上 亲 疏 远 近 的各 种 可 能
情境。 但实际上， 从制礼的角度来看，“师无定体” 恰恰 是 相 对 于 父
子、君臣关系有“定体”而言的。 亲子和君臣之间即使相处不融洽，双
方的关系仍然可以存续，因为父子之间的血缘关系是先天决定的，君
臣 之 间 则有 策 名 委 质 等 带 有 契 约 性 质 的 制 度 证 明 ，这 就 是“定 体 ”的
由来。 因此，张载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师弟子关系的存没和好坏，在很
大程 度上 是 由 师弟 子 关 系 中“恩 义 ”之 深 浅 决 定 的 ，没 有 特 别 客 观 的
判断标准。
通过张锡恭对师弟子关系变迁的社会史式梳理以及张载对师弟子
关系多样性如何影响制礼的分析， 我们对师弟子关系难以被礼制所规
范的原因有了更宏观层面的认识，即儒家士人群体是历史的产物，师弟
子关系是私人讲学传递文本知识和伦理价值的主要形式。 在朝夕相处
之“恩”和以“敬义夹持”为目标的事务性教育的共同作用下，儒家士人
群体形成了高度私人性的传授关系。 师弟子之间相互责善，要求关系双
方对“道”本身有较高的共识，同时在日常生活中又能和谐相处。这种多
层次的互动关系赋予师弟子关系的远近厚薄以相当高的灵活性， 这也
就意味着师弟子关系难以一概而论，无法形成统一的礼制安排。 丧仪的
简单划一是师徒关系被官方教育体系吸纳的表现， 保留心丧且不作服

17. 参见徐乾学，《读礼通考》（卷一百二十）（http://dh.ersjk.com/spring/front/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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