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4 - 《社会》2025年第5期

恩义之间：行动伦理视角下的师徒关系研究

在师弟子关系中，“称情立文”体现为心丧的自由度，即心丧与否和
心丧多久要符合真实的情感，而非体现在丧服穿着上。 郑玄以注经的方
式重新理解师弟子的服丧礼仪，将“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与“事师无
犯无隐，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这两条关联起来，并仔细
比较师弟子关系与父子、君臣关系的异同，结合《丧服》和《檀弓》中的

其他条目，逆推孔门弟子讨论的精神，以“恩义之间”四个字理解师弟子
丧礼制服的原则，这给本文以很大的启示。
以《礼记·檀弓》为代表的先秦文献记录了师弟子关系的名义和服
丧礼制的由来，“恩义之间”的伦理准则内涵丰富，其中“心丧三年”的
致哀方式看似容易实则很难做到，非恩情甚笃者不能。
回到本文开头提出的问题，在实际社会生活中，贯彻具有如此丰富
伦理内涵之师徒关系者实为少数， 不仅各行各业实际存在的师徒关系
中充斥着人身依附、权力控制和利益博弈，即使是在传统士人群体内，
士林的先进与后进也可能冒用师徒之名。 实践中的师徒关系往往缺失
了上述伦理准则中的一层或几层， 呈现出与理想大相径庭的面貌。 例
如，在士人群体内常有因科举考试或官场提携而形成师徒名义的情况，
20
清代学者对此多有提及， 视之为师道的败坏。 又如三教九流之师徒关
系在一般学者看来自然远远比不上道义相规的孔门师徒， 但是章学诚
却提供了一个理解各行各业师徒关系的切入点。
巫医百工之师固不得比于君子之道，然亦有说焉。 技术之
精，古人专业名家，亦有隐微独喻，得其人而传非其人而不传
者，是亦不可易之师，亦当生则服勤而没则尸祝者也。 古人饮
食，必祭始为饮食之人，不忘本也，况成我道德术艺而我固无
从他受者乎！ （章学诚，1985：318）
章学诚指出，虽然三教九流师徒之间没有“道义相规”的互动，但行
业中也各自有需要口传心授、经年累月才能传承的技能和规矩。 前文对
民国以来学徒制的社会史梳理中曾提及，在技术门槛更高的行业里，师

（接上页）者如是……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 故声
闻过情，君子耻之。 ”作为行动的礼，其内在驱动力必须是真诚的情感敬意，如果礼过于
情，则可能掺杂其他不纯的动机，因而是君子所不齿的。
20. 参见：“盖师道之废久矣，古之所谓师者，曰经师，曰人师。 今之所谓师者，曰童子之
师，曰乡会试之师，曰投拜之师。 ”（钱大昕，2016：535）

· 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