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7 - 《社会》2025年第5期

社会·2025·5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与之有关的成文规范十分模糊，远不如很
多其他非血缘社会关系的规范清晰。 传统社会的法律条文清楚地体现
了这一反差：对于不同亲疏远近的亲属，不同程度的辱骂、殴打、伤害对
应着不同程度的刑罚，井然有序（丁凌华，2013：190-191），而师徒之间

即使纽带强韧如孔门师徒， 也无法准确对应成文规范中的任何一种法
律关系范畴，因而无法直接适用具体规范。
瞿同祖用“法律儒家化”描述中国传统社会法律的人伦转向。“准五
服以制罪”的定罪原则以及十恶中的“不孝”“不敬”“不道”等重要入罪
原则都是法律儒家化的表现（瞿同祖，2010：377-399）。 传统法律对于师
徒关系的规定远不及对亲缘或君臣等关系的规定丰富。 清律对“受业
师”的有关规定屈指可数，且基本都针对僧尼、道士等宗教组织中的师
徒关系。 1 除此之外，尽管士人因科举考试年份和考官划分的师门关系
对于士人政治有着极大的影响（林上洪，2013），甚至被视作一种非正式
关系频繁出现在各种戏曲和小说文本中，但却鲜见于成文规范中。 2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师徒关系的互动准则无从把握。 在近年的历史
社会学研究中，一个突出路径是借助《仪礼》《礼记》等儒家经典文献，
厘清儒家社会思想中个体行动的情感结构（吴飞，2011）。 行动者与不同
亲疏远近的对象展开有差别的互动， 从而形成了差序格局外显的水波
纹结构（周飞舟，2015）。 也就是说，差序格局和“准五服以制罪”的传统
社会成文法律一样，都是行动者复杂伦理考量的规范化、形式化结果，
而非伦理考量本身。 礼学文献不依赖这些形式，直接讨论行动者眼中互
动 对 象 的 亲 疏 尊 卑 分 类 （“伦 ”） 以 及 互 动 中 仁 义 道 德 的 具 体 路 径
（“理”）。
在中国传统社会的学术体系中，围绕丧礼、丧服的研究将差序格局
水波纹式的外在结构与行动者的伦理考量系统关联起来。 丧服是一种

1. 《大清律例》卷二十七：“殴受业师。 凡殴受业师者，加凡人二等，死者斩。（凡者，非徒
指儒言，百工技艺亦在内。 儒师终身如一，其余学未成或易别业则不坐。 如学业已成，罪
亦与儒并科。 ）”这反映了僧道、百工的师徒关系是以儒门师徒关系为参照，关系稳定者
如儒门师徒一样“终身如一”，但也给更多因转变职业带来的不稳定关系留下了出罪空
间。 这种参照关系与曲艺行业拜师关书中的理想参照一致，但仍然没有正面讨论作为关
系本身的儒门师徒，而这也是《大清律例》唯一一次提及“儒师”一词。
2. 《儒林外史》中的各种座师、门生关系是显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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