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4 - 《社会》2025年第5期

恩义之间：行动伦理视角下的师徒关系研究

劳动力市场供求以及行业效益。 而账房、掌柜等商业关键岗位，由于其
技能门槛较高、培训时间难以缩短，则更多保留了师徒之间朝夕相处的
“应有之义”（彭南生，2003：278-304）。 曲艺行业的技能传授周期更长，
往往贯穿学徒从幼儿到青少年的漫长时光， 其中的宗法性特征也相对

更加鲜明。 曲艺行业师徒关系的宗法性特征集中体现在“拜师关书”
上。 拜师关书是学徒拜师时，在保人见证下签订的契约文书。 相较于用
工合同，拜师关书“引经据典”，并不直接规定师傅和学徒双方的义务，
而是上溯师徒关系伦理的源头，以这种理想的师徒关系为榜样。 著名语
言表演艺术家连阔如托名“云游客”所著的《江湖丛谈》中，记载了当时
较为通行的拜师关书格式文本。
尝闻之宣圣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由是推之，
凡人之伎俩，或文或武或农或工或商贾或陶冶，未有不先投师
受业而后有成者。 虽古之名儒大贤，亦上遵此训。 今人欲入学
校读书求学者，亦先具志愿书，贽敬修金，行礼敬师。 非有他
求，实本于古也。 况行游艺素手求财，更当投师访友，纳贽立书
为证。今有×××，系某省人，年××岁，经人介绍，情愿投在×××先
生门下为徒，学演评词为业，以谋衣食。 今于×××年××月××日，
在祖师驾前焚香叩禀。 自入门后，倘有负心，无所为凭，特立关
书，永远存照。 （云游客，1988：48）
“宣圣”即孔子。 文武工农，无不以“投师授业”的方式传授 技 能 ，
“贽敬修金，行礼敬师”。 今天人们或许会认为这不过是强行攀附，给剥
削关系寻求正当性而已，但这种格式文本至少说明曲艺行业以孔门作
为师徒关系的理想。 在现代学校教育建立以前，这是师徒制仅有的理
想形态，各行各业的师徒传授都有类似的文书。 拜师礼仪和共同起居
让戏曲艺人形成了“拟制家庭”，较之手工业行会中的师徒制更有“师
徒父子”的意味，学艺伴随着师徒共同起居和学徒对师傅的生活侍奉，
技艺指导与生活侍奉很难彻底分开（岳永逸，2007：76）。 这种拟制家庭
在日常口头表述中即“师门”，“行礼敬师”也不限于学徒期内，而是伴
随着艺人出师后的全部生涯，是其行走江湖时难以抹去的名片。 相比
于手工业中的雇佣劳动式学徒契约，关书中的理想更接近今天人们对
传统师徒关系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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