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5 - 《社会》2025年第5期

社会·2025·5

由此可见，曲艺行业和近代工场手工业的师徒制有所不同，两者分
别居于宗法性谱系的两端：前者的宗法性更明显、更完整，师徒和同门
之间的礼节比拟于家人，有辈分和亲疏的差序，人际互动周期长且较为
稳定；后者的宗法性则更为稀薄，受外部经济、社会条件影响较明显，师

傅和学徒的关系名存实亡，学徒契约成为单纯廉价劳动力的表现形式。
在实践中，曲艺行业虽然也有各种人身依附和剥削形式，但相对更接近
关书中描绘的那种师徒制理想形态。 因此，宗法性并不直接构成师徒制
实践中剥削关系的充分条件， 相反， 它与市场化雇佣劳动之间存在张
力，共同影响师着徒关系实践形态。
因此，有必要进一步追溯这种宗法性特征的伦理源头，理解相关实
践在行动者主观意识层面的正当性， 才能揭示师徒的人际互动具体如
何承载技能传授，从而说明师徒关系真正的生命力所在。

二、 行动伦理、关系向度与社会规范

社会理论对伦理展开研究有多种方式， 其中一种思路是通过伦理
将担纲者的世界图景与社会行动连接起来，展现不同文明的可能性（韦
伯，2011）。 韦伯（2010）认为，中国士人群体对现实世界中的政治关系始
终抱持着理性主义的接受，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等一系列具体的关系
都从一种单一的“恭顺”关系的原型演变而来，因而始终缺乏系统改造
家产制的伦理力量。 近年来，一些研究或是试图赋予家以改造社会、反
思现代性的理论意义， 或是尝试用家庭伦理解释当代国家治理中的动
员能力（肖瑛，2020；周飞舟，2021），亦属于这一层面的讨论。
另一方面，社会互动的“尺度”是上述问题的微观反映。 例如，对中
国社会中的行动者而言，父母、领导、老师都是“尊长”，但是对不同的
尊长，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说不出”，不同的选择范围就是伦理的具
体表现。 不仅如此，即使面对的同样是陌生人，行动者也可能在互动过
程中将不同对象纳入不同的人际关系范畴。 如果仅仅以权力视角揭示
话语中的微观控制和言说的权利，就仍不能摆脱“恭顺”式的单一维度
理解，无法揭示不同范畴的转化逻辑，也无法解读中国人的生活世界。
社会学对伦理的另一层关注正聚焦于这样的“尺度”和转化上。
在“尺度”方面，潘光旦（2000）较早提出将“伦”作为社会学讨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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