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6 - 《社会》2025年第5期

恩义之间：行动伦理视角下的师徒关系研究

对象，其中既包括人的类别、流品和等级，也包括人的关系及其变迁，因
此应细究“伦”在历史文献中的流变。 既有研究用“行动伦理”这一概念
概括行动者对各种具体关系的理解，特别是相对超脱于政治、经济结构
的相处模式中的应然部分，“伦”和“理”分别对应关系的类别及相应的

理想模式（周飞舟，2018）。 中国人的行动伦理以“仁”“义”为基础，二者
是差序格局下培养出的行动思考方式，特别关注行动者自忖能否“对得
起”特定关系中的他人和自己。
同时，社会互动中的伦理包含将陌生人转化为熟人的可能性，即差
序格局外推的过程。 在这一方面，关系向度理论是颇具代表性的成果。
这一理论认为，相较于西方社会行动者由个体化松散关系进入，中国人
以长程的、无选择性的固定关系为起点进入友谊关系或约定关系，会将
原有关系带入新的关系，做生意时找中间人、求人办事“打招呼”等现象
就是其表现，与之伴随的人情、面子也只有在固定关系的前提下才有意
义（翟学伟，2023）。 劳动社会学研究借用这一理论，认为中国家政劳动
者不同于情感劳动研究的原初假定， 未必将情感劳动视作完全被动的
负担，其把雇主转化为家人的能力是预先存在、等待激活的（张杨波，
2022）。 借助动态视角，关系向度理论将人际互动拆分为互动现象（如人
情、面子、契约、权利）及其背后的支撑条件（如松散关系、固定关系以
及对应的社会流动性背景）。
然而， 情感劳动研究对关系向度理论的借鉴过程其实内含一个转
换，即家政工带入雇主家庭的究竟是此前双方认识的中间人关系，还是
家人式的相处方式？ 换言之，转化依靠的是具体的关系还是相对一般性
的伦理？ 应当说，中国的家政从业者迥异于西方的更多是家人伦理转化
的能力，而非对具体关系的担保，这种转化能力才是情感劳动的主体性
支撑。 正如各行各业在日常工作中常说的“讲求方式、方法”，家政工把
雇主当作家人， 本身就是用其属实的伦理对待原本不属于家人范畴的
对象（无论这个过程是否涉及培训）。 关注伦理的社会学需要解释这种
转化的可能性。 虽然工场师徒制的现象看似与此相去甚远，但是本文对
于师徒伦理的追问正试图回答这样的理论问题。
举凡业务上存在先进和后进关系的地方，就可能存在师徒关系，甚
至连行骗、成立帮会亦会假托 师徒之名（贺 喜 、科大 卫 ，2022：33）。 然

· 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