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2 - 《社会》2025年第5期

普遍的特殊主义与“关系”研究的本土化范式

的结构特征在于，社群成员的社会地位并非平等无差，而是存在明确的
尊卑等级。丧服制度不仅反映了亲疏关系，还体现了“尊卑有别”的地位
等级差异，这一维度是对差序格局理论的重要补充（周飞舟，2015）。 在
丧服体系中，“亲亲” 圈层的扩展并非简单的平面平行推进， 而是受到

“尊尊” 原则的制约， 呈现一种既向外又向下的复杂动态 （焦 长权 ，
2022）。“尊尊”原则的加入使差序格局具有了立体性，即便是相同的亲
疏关系之间的服制也会因为天子、诸侯、大夫或士的身份地位而产生差
异。 当然，这仍然是在身份基础与客观关系的探讨范畴之内，其启发在
于丧服制度是关系具象化的理想类型，“亲亲”和“尊尊”原则作为两个
维度上的坐标轴，为理解关系构建了一个参照系。 从这个角度来看，身
份基础所衍生的亲疏有别与尊卑差等，构成了行动者“态度”的一个重
要参照标准。
（二）“态度”与主观权度
然而，差序格局的适用范围不仅限于家庭内部，更延伸至君臣、师
徒、朋友等更广泛的社会关系。“推己及人”的关键在于家内关系向家外
关系的延伸，当视角转向“家外”时，其复杂性愈发凸显。 近年来，农业
社会学领域涌现出诸多关于“社会基础”的研究，这些研究通过行动者
丰富而具体的实践案例表明， 社会生活的复杂性导致每个人在差序格
局中与行动者的关系具有独特性。 例如，付伟（2020）在关于茶叶经营的
研究中观察到，虽然同属“茶农圈”内的茶商，且在茶叶经营和交易之前
已是同村世代聚居的邻里关系， 但是茶农总是将自己的茶叶固定地卖
给某个茶商，故而具有十分稳定的互惠关系，形成区别于其他同圈层关
系的特殊态度。 这种稳定关系的形成依赖于历史交往细节， 在茶农看
来，茶厂老板曾经在自己卖不出去茶叶的时候照顾了自己，自己也应该
照顾他， 因而在没有制度等外在约束的情况下也必定会把茶叶卖给这
个老板，并且不会在茶叶中掺假或以次充好。 因此，身份基础与亲疏有
别虽然对主观态度产生重要影响， 但关系的特殊性本质上源于长期互
动中积累的情感记忆与信任基础。 由此可见，交往历史的独特性影响构
成了基于身份基础对关系进行结构性描述的第一个补充。
对比更早的一项研究，这一特征则体现得更为明显。 徐宗阳（2016，
2022）对一个公司型农场作物失窃事件的研究发现，农民对熟人社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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