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7 - 《社会》2025年第5期

社会·2025·5

关联之上， 视团体为凌驾于个人之上的“实在” 实体 （费孝通，[1948]
2009：132）。 在这一框架下，团体与个人间的关系就像是众生在神灵面
前一样，人人平等，每位成员在团体内部均享有相同的地位与权利。 团
体的架构先于个体存在，个体则被嵌入这些关系的网络节点中，他们之

间的互动主要围绕着权利的争取与实现展开。 因此， 在这种社会结构
下，人际关系的核心并非基于血缘或情感的亲疏远近，而在于个人权利
与义务的边界以及二者的平衡。 差序格局的社会则不同。 对此，费先生
引用了《论语》“子贡问仁”章中的“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
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此句的精髓在于“能近取譬”，即从自
身出发进行类比推理：若我愿意做某事，那么推测别人也会愿意；若某
事于我不愿，则推想他人亦不愿，从而调整行为。如果这样做，就找到了
趋近“仁”的方法。 因此，差序格局社会既不强调平等，也不强调权利与
义务的边界，而是强调从自身出发的“推己及人”。 在现实生活中，行动
者在理解关系时，需要参照社会圈子、家庭伦理以及人情面子等核心因
素，并根据具体的行动对象主观地构建出行动时的社会情境，进而能够
“推己及人”。
在这个过程中，有三个问题值得辨析：
首先，推己及人并非基于普遍性的道德体系，价值标准依托于差序
的人伦而存在。在传统社会思想中，儒家认为人皆有恻隐之心，这是“推
己及人”的人性基础。 孟子强调的“不忍人之心”，正是推动“推己及人”
的内 在动 力 ，而“能 近 取 譬 ”则 是 实现 这 一过 程 的具 体 路 径（王 建 民 ，
2020）。 同时，“推”的本源在于“孝”，“推”的机制则体现为“敬”。 具体而
言，推己及人的机制是基于人性来建立教化体系，将爱转化为敬意并通
过敬意来推广爱意（周飞舟，2024）。 《大学》中的“ 絜 矩之道”提供了一
种理解方式。 《大学》中有这样一段话：“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
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 是以君子有 絜矩之道
也。 ”什么是 絜矩之道呢？ 《大学》的文本接着展开：“所恶于上毋以使
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
右毋以交于左； 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 此之谓 絜 矩之道。 ”“老老”与
“孝”、“长长”与“悌”、“恤孤”与“不倍”构成三对上行下效的关系，揭示
了一种通过个体间相互感通与理解而实现的道德约束机制。 朱子注“ 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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